九尾之夜後的第三天,木葉的天空,鉛雲低垂,細雨綿綿。空氣里瀰漫著泥土、硝煙未盡和某種沉重得化不開的濕冷氣息,仿佛連上天都在為這場無妄之災垂淚。
木葉陵園,這片本應靜謐肅穆的安息之地,此刻擠滿了沉默的人群。黑色的喪服匯成一片移動的墨色海洋,與灰暗的天空、冰冷的墓碑融為一體。壓抑的啜泣聲低低地迴蕩在雨絲中,更添幾分淒楚。
新的墓碑,如同雨后蒼白的竹筍,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陵園的一角。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相較於忍者,平民的傷亡被控制在了極低的程度,這得益於警務部之前的緊急疏散演習和無數忍者在混亂中的拼死保護。然而,犧牲者的名單上,卻寫滿了木葉精銳的名字。
海野一角、小針——伊魯卡那對總是和藹笑著的父母,據說在疏散平民的最後一刻,為了保護幾個落在後面的孩子,被墜落的碎石掩埋。
夕日真紅——那位擅長幻術、總是嚴格要求女兒紅的父親,在阻擊絕分身的戰鬥中,為掩護部下撤退,力戰而亡。
猿飛琵琶湖——三代火影的妻子,一位慈祥而堅強的老人,在避難所組織防禦時,不幸被潛入的絕分身刺殺。
漩渦玖辛奈——四代火影的妻子,上一代九尾人柱力,木葉的赤紅辣椒,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盡力氣為她的孩子鋪好了未來的道路,最終在丈夫懷中逝去。
這還僅僅是最為人們所熟知的一部分。木葉的中堅力量,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中,折損嚴重。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悲傷,更有一股沉重的、亟待宣洩的怒火與仇恨。
波風水門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白色火影袍,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和服,金色的頭髮在細雨中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光澤,顯得有些黯淡。他懷中,抱著一個用深色襁褓包裹的嬰兒——漩渦鳴人。孩子似乎感受到了這肅穆沉重的氣氛,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純淨的藍色眼睛,懵懂地看著眼前林立的墓碑和黑壓壓的人群。
水門的臉上沒有淚水,只有一種岩石般的冷硬與沉寂。那雙總是閃爍著溫和睿智光芒的湛藍眼眸,此刻如同凍結的寒潭,深不見底,將所有翻騰的痛苦、自責、憤怒,都深深地埋葬在了冰層之下。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化作了另一塊墓碑,承載著失去摯愛的永恆寒冬。
三代火影猿飛日斬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一身黑衣,本就蒼老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間又衰老了十歲。他看著那些熟悉的、年輕的面孔如今化為墓碑上的刻痕,看著水門懷中那個註定命運多舛的嬰兒,握著菸斗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的妻子琵琶湖,也長眠於此。
自來也站在日斬另一邊,罕見地沒有穿著那身誇張的裝束,而是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深色衣物。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濃密的白色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上,顯得疲憊而蒼涼。他望著玖辛奈的墓碑,又看了看水門挺直卻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背影,幾次想要張口安慰,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重重地拍了拍水門的肩膀。
綱手也回來了。得知噩耗的瞬間,她就拋下了賭局,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木葉。三天來,她不眠不休,用她冠絕忍界的醫療忍術,從死神手中搶回了一個又一個重傷員。此刻,她站在人群前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看著那些墓碑,看著水門和鳴人,她仿佛又看到了弟弟繩樹和戀人斷死去時的情景,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但這一次,她沒有逃避,也沒有崩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眼神凌厲如刀,掃視著這片陵園,也掃視著木葉之外那未知的黑暗。
大蛇丸和志村團藏也出現在了葬禮上,站在一個相對靠邊、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大蛇丸狹長的金色豎瞳掃過那些墓碑,尤其在玖辛奈和幾位犧牲的封印術高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不知在想些什麼。團藏則拄著拐杖,獨眼隱藏在陰影中,面無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又仿佛在計算著這場災難後,木葉的力量對比,以及……他自身的機會。
宇智波富岳率領著宇智波的族人們站在一個方陣中。他臉色凝重,寫輪眼在黑袍的兜帽陰影下隱隱有血光流動。宇智波的族人在此次事件中同樣有傷亡,更重要的是,那個面具男擁有的萬花筒寫輪眼,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所有宇智波的心頭。富岳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若有若無掃向宇智波一族方向的目光中,懷疑、忌憚、甚至隱晦的敵意,正在悄然滋長。
日向日足帶著日向一族肅立一旁,白眼開啟,默默觀察著周圍。日向家也有損失,但憑藉白眼的洞察和柔拳的特性,在對抗絕分身時占據了優勢,傷亡相對較小。他看著水門懷中的鳴人,又看了看玖辛奈的墓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人柱力……這個孩子的未來,註定不會平靜。
人群中,還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渾身纏滿繃帶、坐在輪椅上被推來的山田良正,臉色蒼白,眼神卻如同受傷的孤狼,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透過雨幕,看到那個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凱、惠比壽、不知火玄間、月光疾風、並足雷同、不知火弦間……這些參與了戰鬥的年輕忍者們,臉上都帶著疲憊、悲傷,以及一股壓抑的怒火。濱崎站在靠前的位置,一身黑色勁裝,左臂吊著繃帶,默默垂首。宇智波鼬被父親富岳帶在身邊,小小的身影挺得筆直,望著那些墓碑,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思索。
宮翊辰也站在人群前列,就在水門身後不遠處。他同樣一身黑衣,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但他恍若未覺。體內,那融合了九尾查克拉、變得龐大而略顯躁動的北冥真氣緩緩流轉,不斷消化、平復著;精神深處,那一絲來自九尾的、冰冷的憎恨烙印,也在《洗髓經》的神元與《冰心訣》的冷靜雙重作用下,被暫時壓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新立的墓碑,尤其在玖辛奈的名字上停留許久,然後落在了前方水門那仿佛背負著整個天空的背影,以及他懷中那個小小的襁褓上。
葬禮的儀式由三代火影猿飛日斬親自主持。他蒼老而沉痛的聲音,在細雨中迴蕩,念誦著逝者的名字,訴說著他們的功績與犧牲,表達著生者的哀悼與銘記。沒有慷慨激昂的復仇宣言,只有沉甸甸的悲傷與承諾——木葉不會忘記,火之意志,將由活著的人繼承下去。
當最後一塊墓碑前的鮮花被放下,當最後的悼詞在雨中消散,人群開始默默散去。但那份沉重與悲傷,卻如同這綿綿陰雨,滲入了木葉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的心裡。
雨,還在下。仿佛要洗淨血跡,卻洗不淨傷痕。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天空依舊陰沉。火影辦公室內,氣氛比窗外更顯凝重。
波風水門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堆疊著如山高的文件——傷亡統計、損失評估、重建計劃、撫恤安排、邊境警戒提升、對可疑人員的排查……短短三天,這位新晉的四代火影,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眼下的烏青顯示著他幾乎沒有合眼,但那雙眼眸深處凍結的冰冷,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他用近乎自虐般的工作,試圖麻醉那顆因失去摯愛而千瘡百孔的心。
宮翊辰敲門進來,看到水門的樣子,心中暗嘆一聲,恭敬行禮:「火影大人。」
「坐。」水門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從文件上抬起,落在宮翊辰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小辰,這裡沒有外人。關於那天晚上那個戴面具的襲擊者……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