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山路徹底塌沒了!」
老周顫抖的聲音在無線電接收機里反覆炸響,夾雜著狂風撕扯帆布車棚的劇烈雜音。
林驍一把鬆開沈清禾的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零下三十五度的刺骨寒風撲面而來,如同一把把鋒利的鋼刀刮過面頰。
林驍扣緊防風鏡,踩著沒過膝蓋的深雪,大步流星地朝著車隊最前方趕去。
沈清禾和白鹿也緊跟著跳下卡車。
白鹿背著沉重的急救箱,在雪地里走得有些踉蹌,林驍反手拉了她一把,順勢將沈清禾也護在身後,替兩人擋住了迎面捲來的風雪旋渦。
車隊的前方,是一處被稱為「鬼見愁」的盤山懸崖彎道。
原本寬達六米、足以容納兩輛卡車並行的壓實路面,此刻竟然憑空消失了整整四十多米!
整座山體的岩石帶著成百上千噸的積雪,在不久前發生了一場恐怖的整體滑塌。
原本堅固的石質護欄被生生扯斷,光禿禿的斷裂面直插深不見底的黑石峽谷,下方是一片灰濛濛的雪霧深淵,連落石的回音都聽不到。
「這……這什麼時候塌的?」
郭順端著半自動步槍趕了上來,看著眼前的斷崖,臉色煞白。
老周蹲在斷崖邊緣,手裡掐著半截熄滅的菸頭,聲音打著顫:
「少說也有幾個小時了。昨夜那場風暴太烈,把山頂的冰川震裂了。幸虧我剛才踩了一腳剎車,要是車速再快兩邁,頭車帶著一車廂的耐寒電池直接就得栽進萬丈深淵!」
沈清禾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細查看斷裂面的岩石痕跡。
狂風吹亂了她耳邊的碎發,她推了推防風鏡,語氣沉重到了極點:
「這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凍融崩塌。下面的承重路基已經徹底滑脫,就算調來工兵連,沒有半個月也休想重新修通懸崖棧道。」
「半個月?」
白鹿急了,摘下厚重的皮手套指著前方,
「雪線前指的加急電報說了,他們那邊的柴油發電機組被凍壞了一大半,幾十個重傷員就靠咱們送去的電熱毯和便攜電池續命!別說半個月,三天送不到,前指就得凍死一大片人!」
車隊後方的司機和黑鷹組員們紛紛聚攏過來,看著斷崖,絕望的氣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完了,主幹道斷了,咱們只能原路退回四九城……」
「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前線的弟兄們怎麼辦?」
「都閉嘴。」
林驍的聲音並不高,但在寒風呼嘯的斷崖邊,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沉穩。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這位年輕的組長。
林驍在斷崖前緩緩踱步,戰術護目鏡的微光模式與測距網格瞬間開啟。
在常人眼中只是一片絕壁的深淵兩側,系統的虛線框精準地捕捉到了積雪下方的受力點。
斷崖邊緣的積雪層厚達一米二,但在斷裂口右側大約十米的山體斜坡上,依稀露出了一排人工開鑿的深坑與斷裂的鐵索。
「老郭,把車上最粗的軍用牽引鋼纜拿過來。」
林驍吩咐道。
「組長,你要幹什麼?」
郭順一愣。
「我去對面探探路。」
林驍解開外層笨重的大衣,只留下一件貼身的戰術背心和保暖羊毛衫。
他將鋼纜的一端死死系在自己的腰帶掛扣上,另一端套在頭車的大梁拖鉤上。
「你瘋了?!」
沈清禾一把抓住林驍的胳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眸子裡滿是驚怒與恐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積雪鬆軟成這樣,一腳踩空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不踩空不就行了。」
林驍看著沈清禾眼底掩飾不住的慌亂,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滿不在乎的弧度,「沈工,對我有點信心。我這條命還得留著回四九城找你收帳呢。」
白鹿迅速從急救包里掏出一捆止血帶,死死扎在林驍的手腕和腳踝處,防止低溫導致血液下沉麻木。
她咬著嘴唇,低聲說道:「林驍,你要是敢掉下去,我做鬼也不給你收屍。」
林驍笑了笑,從後腰拔出戰術登山鎬,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的雪豹,驟然從斷崖右側的岩壁邊緣躍了出去!
「林驍!」
沈清禾失聲大喊,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只見林驍手中的登山鎬狠狠鑿入山體的堅冰之中,爆出一團冰屑。
他腰腹發力,雙腿在接近九十度的凍土斜面上連續蹬踏,完全憑藉著恐怖的身體平衡感與系統的寒區生存本能,在毫無立足之地的絕壁上橫向飛掠!
每一步落下,大片的鬆散積雪便如瀑布般向深淵傾瀉。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林驍身形如電,僅憑兩根登山鎬和雙腳的摩擦力,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線,穩穩落在了斷裂帶另一側的堅實凍土上!
「呼——」卡車旁的眾人齊齊長舒了一口氣,老周更是擦了一把冷汗,連呼老天保佑。
林驍解開腰間的備用牽引繩,固定在對面的巨石上,通過喉震耳麥沉聲下令:「老郭,把沈工手裡的舊地圖用滑輪送過來!」
半分鐘後,裝在防水筒里的舊地圖滑到了林驍手中。
林驍將地圖展開,對照著戰術護目鏡中掃描出的山體地形。
果然,在斷裂帶往前大約三百米的白樺林後方,一條被亂石和灌木掩蓋的狹窄土路若隱若現。
那正是三十年前西洋聯軍撤退時遺留的備用軍道,直通那座年久失修的老鐵橋!
「沈工,路線對上了!」
林驍對著耳麥說道,「雖然主幹道斷了,但舊便道還在。只要卡車能開上便道,我們就能繞過這個坍塌區,直插鐵橋!」
沈清禾在耳麥那頭急促地問道:「便道的承重能力怎麼樣?二十輛裝滿物資的重型卡車,能不能通過?」
林驍正要回答,腳下的積雪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異響。
「咔嚓……吱呀……」
那不是冰雪碎裂的聲音,而是某種埋藏在積雪深處、已經嚴重鏽蝕的金屬構件,在承受了突如其來的拉力後,發出的絕望呻吟。
原本系在巨石上的探路鋼纜,忽然毫無徵兆地猛然繃緊如弓弦!
緊接著,林驍腳下的整片雪地開始劇烈塌陷。
老周在對講機里絕望地狂吼起來:「組長小心!探路繩底下埋著當年的防坦克雷區鋼索,雪地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