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定了,走鐵橋線,總比被暴雪堵死在關內強。」
林驍將地圖折好,收入胸前的防水袋中。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帶著一錘定音的果決。
四九城火車站北貨場的夜色格外凝重,狂風卷著雪粒在昏黃的鐵道探照燈下呼嘯。
二十輛軍綠色的特種重型卡車整齊地排成一條鋼鐵長龍,排氣管噴吐著濃濃的白霧,發出沉悶的低吼。
孫大發調集的三百隻合格銅閥門,在林驍親自用遊標卡尺挨個抽檢確認無誤後,全部裝車完畢。
二十台便攜耐寒測試樣機與數百塊高能耐寒電池,被固定在鋪滿厚重減震棉的保溫車廂核心區域。
郭順帶著三名精挑細選的年輕保衛幹事大步走來。
四個人全部換上了嶄新的灰色防風棉大衣,腰間扎著寬版牛皮武裝帶,斜挎著五四式手槍,背後則背著擦拭得油光發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左臂上縫製的一塊黑色臂章。
黑色帆布底上,用銀白色的絲線刺繡著一隻展翅翱翔的蒼鷹,鷹爪下壓著一把出鞘的短刃。
「報告組長!黑鷹特別行動組全員集結完畢!」
郭順啪地立正敬禮,布滿凍瘡的臉上滿是亢奮與自豪,「車輛全面保養完畢,武器彈藥配發到位,每人基數兩百發,請指示!」
林驍走到四人面前,伸手替郭順正了正大衣的風紀扣,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都記住了,這次出城,出了四九城地界就是雪原和荒山,沒有廠區院牆給你們遮風擋雪,更沒有派出所給咱們撐腰。」
林驍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我們押送的是前線弟兄保命的傢伙。人在,貨在;人倒了,貨也得給我全須全尾地運進海東大營!聽明白沒有?」
「人在貨在!」
四人齊聲怒吼,聲音穿透了刺骨的寒風。
林驍背對著眾人,借著大衣遮掩,將系統獎勵的戰術通訊耳麥逐一分發下去:
「戴在耳朵內側,把領子立起來擋住。這是技術院特製的無聲喉震通訊器,五十米範圍內可以直接通話,遇到突發情況,手不用離開槍把子就能聯絡。」
郭順摸著耳朵里精緻小巧的金屬耳塞,眼中滿是敬畏:「組長,這技術院的寶貝就是多啊,連個哨子都不用吹了。」
沈清禾和白鹿提著各自的物資箱走了過來。
沈清禾將長發挽進翻毛雷鋒帽里,金絲眼鏡換成了防風目鏡,整個人顯得利落幹練。
白鹿則挎著一個碩大的急救紅十字帆布包,嘴裡還嚼著一塊提神的薄荷糖。
兩女徑直走向停在車隊正中央的指揮卡車。
「我暈車,得坐副駕駛。」
白鹿身手矯健,踩著卡車踏板就要往副駕里鑽,眼神還故意往后座的林驍身上飄。
「指揮車副駕駛必須坐記錄員。」
沈清禾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車門,手裡的鋁合金儀器箱順勢卡在車門縫隙中,聲音冷淡,
「沿途每隔五公里,我要記錄一次車廂外溫與電池自加熱迴路的數據反饋。白醫生如果暈車,後廂有醫護擔架,你可以躺在棉被裡休息。」
白鹿轉過身,倚在車門上,挑起下巴看著沈清禾:
「沈工,開車的可是個老煙槍,副駕視野好,我得盯著前方道路情況,順便給林組長測血壓。
他昨晚手背剛受了傷,寒區傷口容易組織壞死,每隔兩個小時就得重新換藥。你懂外科清創嗎?」
「我不懂清創,但我懂車隊調度。」
沈清禾毫不示弱,將儀器箱直接塞到了前排副駕駛的座位上,自己則側身拉開車門,直接坐在了林驍身側的位置,
「林組長是黑鷹的最高指揮,他的安全由戰術條例負責,不需要醫生貼身看護。」
白鹿見狀,輕笑一聲,索性直接擠進了后座,一屁股坐在林驍的另一側。
原本寬敞的卡車后座,被林驍高大的身軀以及兩個風格迥異的女人塞得滿滿當當。
白鹿身上帶著淡淡的紅花油與薄荷清香,沈清禾身上則是清洌的書卷墨香與肥皂味。
林驍被夾在正中央,無奈地嘆了口氣:「兩位同志,這還沒出四九城,你們倆是打算用體溫把我熱死在這兒?」
沈清禾別過頭看著車窗外,冷聲道:「林驍,車裡空間有限,你別胡思亂想。」
白鹿卻一把挽住林驍沒受傷的左臂,溫熱的身子緊緊貼了上來,嬌笑道:
「林組長胡思亂想什麼了?沈工要是覺得擠,大可以去前排坐儀器箱上啊。林驍,冷不冷?我這懷裡可揣著剛灌滿的熱水袋呢。」
林驍感受著左臂上傳來的驚人柔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順勢往後一靠:「白醫生既然這麼體貼,那這二十里路的熱水袋我就不客氣了。」
沈清禾見狀,貝齒緊咬下唇,右手悄悄在林驍後腰的軟肉上狠狠擰了半圈。
林驍倒吸一口涼氣,卻硬是沒吭聲,只是反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沈清禾柔若無骨的左手,死死扣在掌心裡。
沈清禾掙扎了兩下,發現林驍的大手像鐵鉗一般緊固,反而把她冰涼的手掌捂得溫熱一片。
她俏臉泛紅,瞪了林驍一眼,最終沒有再甩開,任由他握著。
「嗚——!」
頭車刺耳的汽笛聲撕裂了風雪。
二十輛重型卡車依次開出貨場大門,碾碎冰凍的積雪,沿著向北的國道轟鳴前行。
車窗外的燈火逐漸稀疏,四九城的低矮胡同與高聳廠房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荒原與起伏如獸脊般的慘白山脈。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發動機的震顫與暖風口呼呼的聲響。
行進了大約三個小時,車隊進入了通往海東雪線的咽喉要道黑石峽谷。
兩側的山壁如刀削斧劈般高聳,狂風在狹窄的谷口被壓縮成悽厲的哨音。
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尖嘯聲順著無線電設備傳入車廂!
整支車隊猛地頓挫停住,輪胎在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駕駛座前方的話筒里,傳來頭車老周撕心裂肺的驚呼聲:
組長!快下車看!前面的山路徹底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