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走不通,這是老輩司機留下的保命圖。」
韓總工戴上老花鏡,用放大鏡仔細辨認著油紙邊緣已經模糊的鋼印,長嘆了一口氣。
「三十年前西洋聯軍撤退時,在海東雪線的崇山峻岭間修建過一些用於運送重炮的備用便道。
後來咱們建國,主力部隊走的是平緩的新修國道,這些便道就被廢棄了。
包裝閥門的老工人,估計是當年跑過北線的老運輸兵,隨手把舊圖紙當防鏽襯紙塞了進去。」
沈清禾將那半截地圖展平在工作檯上,金絲眼鏡後的眸光閃爍:
「可既然有新國道,為什麼圖上用紅筆在主幹道黑石嶺路段畫了個叉,反而在廢棄的便道老鐵橋處畫了三個感嘆號?」
「這事先放一放,先把眼前的大考過了。」
林驍收起地圖,塞進軍大衣內側口袋,「還有四十分鐘,極寒測試就滿十二小時了。」
眾人的注意力迅速被拉回到巨大的金屬實驗箱前。
此刻,雙循環製冷系統正發出沉穩的低吼,儀錶盤上的紅色指針穩穩咬定在零下六十度的刻度上。
經過全面更換合格閥門與修正線路,內部的耐寒電池與便攜加熱模塊表現出驚人的穩定性。
白鹿坐在醫療監控屏前,手裡的原子筆在記錄本上飛速勾畫。
「模擬人體核心溫度維持在三十六度八,體表接觸面溫度三十四度二,熱衰減率不到百分之三。」
白鹿抬起頭,平日裡帶著挑釁與玩味的桃花眼中,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讚嘆,
「清禾,你們技術院這次真搗鼓出了保命的神器。要是去年雪線巡邏隊有這批模塊,我手底下就不會有十七個截肢的戰士。」
沈清禾緊抿著唇,原本清冷的目光中泛起一層微光:
「這不僅是技術院的功勞,沒有林組長在壓力閥和密封結構上的實戰指正,這台樣機走不出實驗室。」
林驍挑了挑眉:「沈工難得在公開場合誇我一句,我這耳朵沒聽錯吧?」
沈清禾耳根微紅,扭過頭去盯著儀錶盤:「我只是陳述事實,林組長別又順杆往上爬。」
「叮——!」
清脆的機械提示鈴聲響徹整個冷室。
倒計時走完最後一秒,整整十二小時的極寒持續放電測試圓滿結束!
韓總工快步上前,一把拉開隔溫門。
兩名技術員戴著防凍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通體散發著微弱紅光的便攜加熱模塊從箱內取出。
儀錶盤上的各項數據跳出最終定格值:功率損耗率百分之二點一,電池電壓平穩無跌落,循環管路無任何泄漏與膨脹形變!
「成功了!」
杜明第一個忍不住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裡的記錄板大喊,「我們成了!耐寒電池和加熱模塊全部達標!」
冷室內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幾十名通宵未眠、眼眶通紅的研究員與裝配工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有人甚至激動得抹起了眼淚。
這一批裝備寄託了太多前線將士的希望,如今終於掃清了所有技術障礙。
杜明快步走到林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語氣真誠而羞愧:
「林組長,之前是我杜明狗眼看人低。要不是你眼毒手快,我們今天不僅拿不出合格的樣機,整個冷室都可能被炸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林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技術的較真不是壞事,但眼睛別光盯著書本公式,戰場上的泥水和凍土不會按照說明書來結冰。」
就在這時,林驍腦海中響起了久違的冰冷機械音。
【叮!檢測到關鍵技術測試圓滿完成,隱患全面排除。】
【獨立任務完成:保障零下六十度極寒試驗成功。】
【獎勵發放:寒區生存專精(永久掌握)。】
微弱的暖流瞬間流遍林驍的四肢百骸,關於極寒環境下人體耐受極限、凍傷急救、冰雪地形辨識以及無明火取暖的龐大知識體系,如本能般刻印在他的神經中。
韓總工整了整衣領,走到林驍面前,神色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林驍同志,我代表工業部技術院,正式將第一批二十台耐寒樣機及配套電池模塊移交給你們黑鷹特別行動組。
希望你們把這批裝備,完好無損地護送到海東雪線前指司令部!」
「黑鷹保證完成任務!」
林驍立正還禮,神色肅穆。
「我也要去。」
沈清禾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韓總工一愣:「清禾,前線天寒地凍,又有殘敵活動,你一個女研究員……」
「韓總,這批樣機雖然通過了實驗室模擬,但雪線的溫差、高海拔氣壓和複雜震動環境與冷室完全不同。」
沈清禾語氣堅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作為主設計師,我必須跟車記錄真實運行數據。萬一路上設備出問題,只有我能現場調整迴路參數。」
白鹿提著藥箱走上前,笑吟吟地搭住沈清禾的肩膀:
「韓總,您就批准吧。再說了,前指醫療隊本來就調我隨車護送,沿途有我看著她,出不了差錯。」
白鹿轉頭看向林驍,嘴角挑起一抹野性的弧度:
「林組長,沈工負責你的機器,我負責你的身子,這一趟北上,你可掉進福窩裡了。」
沈清禾不著痕跡地將白鹿的手從自己肩上拂落,冷冰冰地道:
「白醫生管好自己的止痛片就行,林組長的身體輪不到你操心。」
林驍看著兩個女人在自己面前眼神交鋒,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車隊上了路,誰要是掉鏈子,我都按軍規處置。沈工,把那半截地圖拿出來,咱們得研究一下出發路線了。」
沈清禾重新展開那捲油紙,指尖落在廢棄便道的必經之路上。
「老周剛才去路政局打聽了最新氣象。」
沈清禾面色凝重,
「三天前的大暴雪讓黑石嶺發生大面積風吹雪,主幹道已經被兩米厚的積雪徹底封死,巡邏隊三天都沒能打通。
我們要想按時把裝備送達,似乎只剩這幅舊地圖上標註的老鐵橋這條絕路了。」
白鹿湊近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座鐵橋是三十年前造的,早就廢棄了,二十輛大卡車壓上去,塌了怎麼辦?」
林驍盯著鐵橋的位置,沉聲開口。
「與其在黑石嶺等著被暴雪憋死,不如去看看這鐵橋到底還能不能扛得住卡車的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