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那片林子深處有人放求救焰火!」
老周指著左側老林子的方向,神色凝重。
林驍一把按住腰間的五四式手槍,迅速戴好防風鏡,沉聲道:「老郭,帶兩個幹事端上傢伙,沈工和白鹿留在車上。」
「不行,求救焰火是軍管區特製的遇險信號,裡面可能有傷員,我是大夫我必須去!」
白鹿一把將急救箱甩上肩膀,半步不讓。
沈清禾也邁前一步,手裡攥著手電筒:「那片林子是通往舊鐵橋唯一的避風口,要是路線被堵或者有別的情報,我得去核實地圖。」
林驍掃了兩個女人一眼,沒廢話:「跟緊我,踩著我的腳印走,誰掉隊我不管。」
一行五人趟著半米深的雪窩,端著槍警惕地穿過白樺林。
積雪深處,一處低矮的窩棚前正冒著滾滾濃煙,一個裹著羊皮襖的年輕漢子正拼命揮舞著松明火把,凍得嘴唇青紫。
「救命啊!解放軍同志!救救我爹!」
漢子看到全副武裝的林驍等人,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我爹肺管子凍爛了,一口氣上不來,身子都涼了半截了!」
白鹿二話沒說,提著急救箱就彎腰鑽進了破窩棚。
窩棚里漏風嚴重,溫度低得滴水成冰。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躺在破草蓆上,臉色死灰,進氣少出氣多,嗓子眼裡發出破風箱般的痰鳴音。
白鹿摘下手套,把聽診器貼在老漢胸口,俏臉瞬間沉了下來:「嚴重肺氣腫合併急性體溫過低,心率只有四十,再凍半個小時就得心力衰竭沒命!」
年輕漢子嚇得渾身哆嗦:「求求你們,我家裡就這一根獨苗老骨頭了……」
「別嚎,死不了。」
林驍大步走入窩棚,伸手解下掛在腰上的便攜加熱模塊。
他迅速拉開老漢那件滿是破洞的棉襖,將加熱模塊調整至三十七度恆溫檔,牢牢貼在老漢的心口與腹部,又扯下一塊保溫鋁箔毯,將老人嚴嚴實實裹住。
「沈工,把備用電池接上,維持功率輸出。」
林驍有條不紊地指令。
沈清禾立即上前,細長白皙的手指利落地搭接電極線,神色專注嚴謹。
白鹿拿出針劑,雙手凍得劇烈發抖。
這裡的極寒讓安瓿瓶都掛了白霜,她咬破大拇指,強行用痛感刺激神經,把強心針穩穩吸入針管,一針精準扎入老漢的靜脈血管。
三人分工明確,動作如行雲流水。
短短十分鐘,在便攜加熱模塊的持續熱力滲透下,老漢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一絲血色,渾濁的眼睛緩緩睜開,急促的呼吸平復了下來。
「活過來了!爹!」
年輕漢子撲倒在床前,泣不成聲。
老漢顫顫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胸口那塊散發著融融暖意的金屬模塊,渾濁的淚水滾落而下:「神仙物件啊……這熱乎勁,比火炕還暖……幾位首長,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沈清禾收起儀器,溫聲道:「老人家,我們是技術院和保衛科的,要把這批取暖的裝備送到雪線最前沿的大營去。」
老漢聞言,渾身一震,掙扎著想坐起來:「去前線?給打聯軍的娃娃們送棉衣熱寶?」
「是。」
林驍扶住他。
「順子!去!把地窖里給開春留的那袋黑麥熱餅全翻出來!」
老漢推了一把兒子,老淚縱橫,「前線的娃娃們天天在雪窟窿里趴著,咱們不能讓他們凍著肚子!不能要首長們的錢!」
不多時,年輕漢子抱出一個滾燙的布包,裡面是十幾個用乾草捂著的雜糧熱餅,香氣撲鼻。
老漢抓住林驍的手腕,粗糙的皮膚如同老樹皮:
「首長,你們要是走老鐵橋,千萬記住了!
那橋三十年前被聯軍炸斷了兩根脊梁骨,但當年工兵連撤退的時候,在橋對岸的山洞庫房裡藏了三根重型備用鋼樑!
只要把鋼樑拉過去架上,重卡車就能過!」
林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對岸有備用鋼樑?」
「有!老頭子我當年就是給工兵連帶路的!」
老漢劇烈咳嗽了兩聲,神色忽然變得極度凝重,死死盯著林驍的眼睛,「還有一件事,後生……今晚千萬別急著過山口!」
林驍眉頭微皺:「為什麼?」
白鹿此時收拾完藥箱,走上前來。
她的雙手凍得通紅髮紫,指關節腫脹得像胡蘿蔔。
她看了一眼林驍手背上剛才修車留下的劃痕,取出藥膏和注射針頭,一把扯過林驍的手腕。
白鹿抬起頭,桃花眼裡帶著一絲幽怨與挑釁,湊近林驍耳畔,熱氣呼在他頸側:
「手都拉出這麼大一道血口子,也不吭聲?站好了,我給你扎一針破傷風。」
林驍看著她那凍得直哆嗦卻強撐著不服軟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白醫生,你手抖成這樣,待會兒這一針是打算扎我手上,還是往我心窩子裡扎?」
白鹿耳根瞬間紅透,羞惱地白了他一眼,手下卻極輕柔地將藥膏抹在他的傷口處:「扎死你個不識好歹的白眼狼最好!」
沈清禾站在一旁,看著兩人挨得極近的模樣,清冷的眸子微不可察地縮了縮,輕咳一聲,轉向老漢:
「大爺,您剛才說今晚不能過山口,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漢望著窩棚外漆黑如墨的天幕,聲音發顫。
「今晚北風改了向,天上的風聲跟狼嚎似的。今晚別過山口,雪會從頭頂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