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樹木漸次稀疏，天光終於撕開濃蔭，一點點亮了起來。
又熬了整整兩天，隊伍總算踏出了原始森林的邊界。
腳下的觸感從綿軟腐葉變成了混雜碎石的硬土，風裡那股潮濕的草木腥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塵土、旱菸與劣質汽油混合出的粗糲味道。
翻過最後一道土坡，視野豁然開朗。
大片荒草地鋪展至天邊，半人高的雜草間被踩出幾條泥濘土路。不遠處，一個破落的小村莊靜靜趴伏著，幾十棟低矮磚房擠作一團，鏽跡斑斑的鐵皮頂在陽光下泛著暗光，剝落的牆皮透著股難掩的寒酸與簡陋。
村口歪歪扭扭停著幾輛破舊皮卡，車身糊滿泥點，旁邊倚著的摩托車排氣管還冒著淡淡黑煙，像是剛熄火不久。
十個年輕人見狀，瞬間癱軟在地。
有人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有人乾脆一屁股坐進泥里，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解脫。
「終於到了……累死我了。」
黃毛癱坐在地上，扯著領口拼命扇風，眼裡滿是喜色：「等進了公司，先好好睡上三天再說！」
幾個女生也紅著眼眶點頭，只當是熬出了頭，高薪好日子就在眼前。
兩個黑瘦蛇頭也長舒一口氣。領頭那個掏出老式按鍵手機，走到一旁撥通電話，嘴裡嘰里呱啦說著緬語，語氣恭敬，時不時點頭哈腰。另一個則靠在樹幹上點了支旱菸，目光冷冷掃過那群年輕人，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像在清點一批待運的貨物。
就在這時，森林邊緣的一棵大樹後，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陸塵拍了拍衝鋒衣上沾著的碎葉，動作從容不迫。他雙手插兜，腳步平穩，徑直朝村口走去，仿佛坡下那一群活人只是空氣。
坡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林子裡居然還藏著一個人。
兩個蛇頭瞬間警覺，手猛地按向腰間砍刀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這人跟了多久？他們竟半點都沒察覺！
可陸塵腳步未停，目光也未往他們這邊斜一下，就像路過一群無關緊要的石頭，徑直從隊伍旁走了過去。
剛走到村口，兩道黑影便攔了上來。
兩個光膀子的當地男人堵在路中間，皮膚黝黑，肌肉虬結，每人手裡拎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棍身磨得油亮。他們嘴裡嘰里呱啦喊著什麼，語氣兇狠，伸手就往陸塵肩上推來，濃重的汗臭混著檳榔味撲面而來。
陸塵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抬眼掃過兩人，語氣平淡，用標準中文開口：「叫你們能管事的出來。」
兩個打手愣了一下，隨即對視一眼，露出獰笑。
看陸塵穿著乾淨、細皮嫩肉，又說中文，他們下意識當成了偷偷跑過來的新「豬仔」。這種單槍匹馬闖來的，多半是欠了債走投無路，正好抓進去還能多賺一筆。
左邊的男人吐了口檳榔渣，舉起木棍，對著陸塵肩膀狠狠砸下！
風聲呼嘯，力道十足，普通人挨這一下，鎖骨鐵定斷裂。
陸塵沒躲。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輕輕一握。
「砰！」
一聲悶響。
結結實實的木棍砸在他掌心，卻像撞上了鋼板。木棍紋絲不動，連半分晃動都沒有。
打人的男人臉色驟變，虎口震得發麻，整條胳膊酸軟無力。他咬著牙往回抽，臉憋得通紅，可那木棍就像焊在了對方手裡，半點都抽不動。
旁邊的同夥見狀臉色一沉，猛地扔掉木棍，反手抽出背後開山刀。
寒光一閃，刀刃裹著風聲直劈陸塵面門，又快又狠，帶著股悍不畏死的凶勁。
村口幾個看熱鬧的當地人鬨笑起來，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國人血濺當場。
陸塵眼神微冷。
左手鬆開木棍，右手閃電般探出。
兩根修長手指，精準無誤地夾住了劈到眼前的刀刃。
「錚——」
一聲輕響。
鋒利的刀刃停在他鼻尖前三厘米處，再也無法寸進。
空氣瞬間凝固。
揮刀的男人瞪大眼睛，手臂肌肉繃到極限，額頭青筋暴起，卻壓不動刀刃半分。他能清晰感覺到，兩股巨力從刀刃上傳來，像兩把鐵鉗死死鎖住刀身，根本撼動不了。
村口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著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陸塵。兩個打手更是呼吸急促，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給臉不要臉。」
陸塵淡淡吐出五個字。
指尖微微發力。
「咔嚓！」
精鋼打造的砍刀刀刃，竟硬生生被他兩根手指夾斷！半截刀刃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沒等兩人從震驚中回過神，陸塵右腿抬起，連環踢出。
「砰！砰！」
兩聲沉悶撞擊接連響起。
兩個一百六十多斤的壯漢像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身體凌空飛起，直直倒射出七八米遠，重重砸在泥濘土路上，濺起大片塵土。
兩人捂著胸口蜷縮在地，身體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聲響，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這邊的動靜瞬間驚動了整個村子。
十幾棟磚房的門接連被撞開，呼啦啦湧出二三十個人。有男有女，大多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手裡拎著棍棒、開山刀，還有幾人端著自製土槍。人群烏泱泱擠到村口，把陸塵團團圍在中間。
之前帶隊的兩個蛇頭此刻站在人群最前，臉色鐵青，眼神陰沉地盯著陸塵。
那十個偷渡的年輕人也跟了過來，縮在人群最後面。他們看看地上翻滾的兩個打手，再看看陸塵，嚇得臉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沒想到，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男人居然這麼狠——在別人的地盤上，一出手就廢掉兩個人，簡直是瘋了。
領頭的蛇頭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
他握著砍刀的手微微收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喝道：「朋友，你什麼意思？打傷我的人，闖我們的地盤，你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罩著的？」
他刻意抬高聲音想借身後眾人壯聲勢，可語氣里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才那兩手，已經超出了他對「人類」的認知。
陸塵沒接他的話。
他隨手扔掉手裡剩下的半截刀柄。
半截刀刃旋轉著飛出，「噗」的一聲插進泥地里，刀身嗡嗡震顫，發出清越鳴響，久久不停。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周圍一圈持械打手。眼神里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毫不掩飾的不屑，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冷淡弧度。
「我沒興趣知道這裡是誰罩著的。」
陸塵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穿透力，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住領頭的蛇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只問一句。」
「你們的老大是誰？背後的勢力，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