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曼谷素萬那普機場到達大廳。
人潮熙攘，各國旅客拖著行李箱往來穿梭，廣播裡泰語、英語、中文交替播報，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陸塵靠在立柱旁，手裡拎著兩杯剛買的泰式奶茶，杯壁上的冰碴子撞出細碎的輕響。謝雲舒站在他身側，指尖在平板上飛快敲擊，正處理著黑風基地發來的當日收割日報。
十餘個小時的長途車程，凌晨過境通關，一早便直奔機場，兩人卻不見半分疲態。
陸塵垂眸掃了一眼航班信息屏。陸瑤那趟航班，二十分鐘前就已顯示落地。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奶茶杯，心裡暗自盤算：是先帶這丫頭去喝正宗的冬陰功湯，還是先去暹羅廣場吃芒果糯米飯？小姑娘從小就嗜甜，見了糯米飯，保准眼睛都能亮成星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出口處的旅客一波波湧出，又一波波散去。陸塵抬腕看表，距離航班落地已過去整整四十分鐘。這是他第三次低頭確認手機。
微信對話框依舊停留在今早陸瑤發來的那句「哥我登機啦」，再無新消息。撥過去的電話，聽筒里也只有機械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杯壁的冰碴子早已化盡，溫吞的甜膩味從杯口漫出來，失了原本的冰爽口感。周圍接機的人群散了大半，出口處漸漸空曠下來。
謝雲舒抬眼，悄悄觀察著陸塵的神色。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可她清晰地看見，他握著紙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厚實的紙質杯壁竟無聲凹陷下去一塊，褶皺順著指腹慢慢蔓延開來。
她心頭一凜，識趣地沒有出聲，指尖卻已開始聯絡曼谷的人脈渠道。
「查一下入境記錄。」
陸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姓名陸瑤，身份證號我發你。」
謝雲舒立刻點頭，手指在屏幕上翻飛。她提前對接過曼谷華人商會的資源，調個入境記錄並非難事。
可僅僅半分鐘後，她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主人，入境系統里……沒有陸瑤小姐的通關記錄。」謝雲舒的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同一航班的其他旅客信息都能查到，唯獨她的，像根本沒入境一樣。」
陸塵抬眼，眸色沉了幾分。
沒走正規入境通道。不是迷路，也不是手機沒電這麼簡單。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調機場內部監控，查這趟航班的下客口。」陸塵隨手將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依舊平穩得可怕，「看她有沒有出閘，跟什麼人走了。」
謝雲舒立刻撥通電話，用流利的泰語快速溝通。她人脈鋪得極開，加上金融圈的資源互換，不過幾分鐘，監控截圖便傳了過來。
照片裡，陸瑤和兩個年輕女孩並肩走著，說說笑笑，臉上滿是旅遊的雀躍。出口處，一個舉著中文接機牌的泰國女人迎了上去，不知低聲說了什麼。三個女孩毫無防備地跟著對方，轉身走向了員工專用側門。
後續監控顯示，她們徑直上了一輛黑色豐田商務車。車牌尾號379，登記在一家名叫「金蓮旅遊」的公司名下。
「金蓮旅遊。」
陸塵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敲擊著身側的立柱，「查這家公司的底。股權、資金、實際控制人，全都要。」
謝雲舒神色凝重，立刻動用金融渠道反向穿透追溯。她本就是頂級投行出身的金融精英，查公司股權結構、資金流向是她的本行；精神屬性強化後，信息整合與邏輯推演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三分鐘後，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指尖停在平板上的股權穿透圖上，指節微微發白。「主人，這家公司有大問題。」
謝雲舒壓低聲音，快速匯報導：「註冊才滿三個月，法人是個泰國本地人，就是個擺出來的幌子。股權套了五層殼公司，資金最終流向龍國境內的離岸信託帳戶。」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凝重：「更關鍵的是，這套資金洗白的通道，我在KK園區的舊帳里見過——是之前園區二股東坤沙·帕拉慣用的洗錢路徑。最終實際控制人的註冊地址，在滇省昆明。」
坤沙·帕拉。
陸塵眼底掠過一抹極寒的冷光。
當初接管KK園區，佘智江當場俯首稱臣，這位二股東卻提前嗅到風聲，帶著一筆巨款跑了，不知所蹤。他當時沒放在心上，不過是條翻不起浪的漏網之魚。
沒想到，對方竟然敢摸到他頭上來，還動了他妹妹。
衝著他來的。不是偶然的人口販賣，是蓄謀已久的報復。
「看來是衝著我來的。」
陸塵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站在他身邊的謝雲舒，卻莫名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希望他們能承受得住我的怒火。」
「我妹妹要是有半分損傷，我必滅他們滿門。」
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有平靜到極致的宣告。謝雲舒心裡一凜，她知道主人不是在說氣話。這位翻手就能覆滅軍閥園區、徒手接子彈的超凡存在，真有這個能力。
「查這輛商務車的行駛軌跡，最後消失在哪裡。」陸塵抬步往外走，步伐沉穩，絲毫不見慌亂，「訂車，我們去清邁。」
謝雲舒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快速查詢路況信息：「沿途監控顯示，商務車最後出現在廊曼高速入口，往清邁方向去了。車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機場出口，司機是本地跑了十幾年的老嚮導，熟得很。」
陸塵沒說話，大步流星走出機場大廳。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驅散半分周身的寒意。他沒讓怒火沖昏頭腦——盲目在曼谷亂撞沒用，對方既然是衝著他來的，肯定留好了線索。
清邁，就是對方選定的戰場。他去就是了。正好，舊帳新帳一起算。
黑色轎車早已在出口等候，司機拉開車門，畢恭畢敬。陸塵彎腰坐進後排，謝雲舒緊跟著上車，平板上還在不斷推送最新的追查信息。
引擎發動，轎車匯入車流，朝著清邁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曼谷城郊的公路上。
黑色豐田商務車平穩行駛著，車窗貼了深色隱私膜，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景象。陸瑤坐在中間位置，扒著車窗看外面的街景，滿眼新奇。
「阿萍姐，你說我們晚上去拉差達夜市好不好？」她轉頭看向副駕的泰國女人，語氣雀躍得像只小鳥，「我刷抖音說那邊火車夜市超熱鬧，芒果糯米飯也超好吃！」
旁邊兩個舍友也興奮地附和，湊在一起討論著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舉接機牌的女人阿萍笑著回頭，一口流利的中文，語氣格外親切：「都可以呀，你們想先去哪就去哪。我朋友都安排好了，保證你們玩得開開心心的。」
說話間，她的指尖悄悄按下了門控按鈕。
「咔噠」一聲輕響。
全車的車門鎖，同時落了下來。
三個女孩正興奮地指著窗外的金色寺廟拍照，誰都沒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靜。
司機透過後視鏡，掃了眼后座三個毫無防備的年輕女孩。他拿起副駕的藍牙耳機戴上，撥通了一個預設好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口，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貨接到了。三個，都是女的，很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