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掛斷電話,隨手將藍牙耳機丟回副駕儲物格。
黑色商務車駛離高速,拐上了一條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
車窗外的景致悄然變換,密集的泰式樓宇逐漸被連綿不絕的熱帶密林吞噬。阿萍坐在副駕,回過頭遞來三瓶冰鎮橘子水,笑容依舊親切得挑不出毛病:「還有半個多小時就到啦,先喝點水解解暑。」
「我家別墅就在山腳下,清淨得很,最適合度假了。」
陸瑤接過水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壁,心頭卻莫名咯噔一下。
出發前她特意查過攻略,清邁的熱門民宿和商圈集中在市區南邊。可這條路一路向北,越開越偏,連路過的村子都稀罕得可憐。
她不動聲色地摸出手機,按亮屏幕。
右上角的信號格,空空如也。
陸瑤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她悄悄側身,左手探到旁邊,緊緊握住了舍友林小棠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緩緩劃下兩個字——
別慌。
林小棠身子一僵,下意識就要抬頭,卻被陸瑤用力按了一下手背。另一個舍友也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煞白,死死攥著背包帶子,指節泛青。
三個女孩誰都沒出聲,依舊靠在窗邊看著風景,仿佛什麼都沒察覺。
阿萍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見她們毫無異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又開了四十多分鐘,商務車終於停下。
眼前是一棟帶高牆大院的獨棟別墅,鐵門鏽跡斑斑,牆頭拉著森冷的鐵絲網,哪裡是什麼「網紅度假民宿」,分明是一座囚籠。
「到了,下車吧。」
阿萍推開車門,臉上的偽裝徹底撕去,語氣冷得像冰。
院門從裡面拉開,四個紋著花臂的壯漢魚貫而出,個個面色兇狠,手裡拎著橡膠棍。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林小棠嚇得聲音發顫,本能地往陸瑤身後縮。
陸瑤將兩個舍友護在身後,抬頭直視阿萍,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你根本不是我舍友的朋友,你到底是誰?」
阿萍嗤笑一聲,懶得再演。
兩個壯漢立刻上前,粗魯地推搡著三個女孩往院裡走。路過院子時,領頭的刀疤臉男人正用泰語跟阿萍交談。陸瑤聽不懂,可當對方轉頭看她時,那眼神里沒有尋常人販子的貪婪猥瑣,只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冰冷。
像在看一件用來釣魚的餌料。
男人開口,竟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帶著幾分北方腔調:「長得倒是不錯。等收拾了正主,留著你們還有用。」
正主?
陸瑤心臟猛地一縮。
他們的目標不是自己,是哥哥!這群人是衝著陸塵來的,抓她們三個,不過是為了引哥哥上鉤。
念頭冒出的瞬間,冷汗浸透了後背。
不行,絕不能讓哥哥來冒險。
她被推著走上二樓,關進最裡面的一間臥室。房門「砰」地一聲撞上,外面傳來落鎖的脆響。
房間陳設簡陋,窗戶焊著粗鐵欄,插翅難飛。兩個舍友嚇得癱坐在地,眼淚止不住地掉。
陸瑤咬著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以前哥哥還在送外賣時,曾對她說過:「遇上事別慌,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先保證自己活著,再慢慢想辦法。」
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開始一寸寸掃過整個房間。
木門厚實,鎖芯在外,撞不開;窗戶鐵欄焊得死死的,掰不動。
她走進衛生間,視線落在牆角一根生鏽的鑄鐵水管上。水管從天花板通到地面,接口處的鏽跡鼓得老高,看著就松垮。
陸瑤蹲下身,指尖摸了摸水管接口的鏽皮,輕輕一摳,便掉下來一塊。
她眼睛微微一亮。
沒有絲毫猶豫,她背對著門口,用指甲一點點摳挖水管接口處的鏽跡。指甲磨得生疼,很快滲出血珠,她也沒停。
鬆動的鏽皮被摳落,露出裡面開裂的螺紋接口。只要能把這截水管擰下來,就是一把能救命的武器。
……
與此同時,清邁通往素貼山的公路上。
黑色轎車平穩行駛,陸塵靠在後排座椅上,雙目微闔。
五百米半徑的精神感知一次次朝山林深處鋪開,又一次次收回。範圍還是太小了,跨城尋人,這點感知半徑無異於杯水車薪。
但他不急。
對方費這麼大功夫綁人,必然是衝著他來的。既然是設局,就一定會留下足夠明顯的線索,引他入瓮。
「主人,查清楚了。」謝雲舒指尖划過平板,語速飛快地匯報,「金蓮旅遊在清邁名下共有三處房產。兩處位於市區繁華地段,是正常營業的旅行社門店;還有一處在素貼山西側山腳,是獨棟高牆別墅,登記在一個泰國殼公司名下。」
「這套別墅三年前購入,最近三個月剛重新翻修過,進出記錄極少,位置非常偏僻。」
陸塵睜開眼,語氣平淡無波:「去山腳那套。」
無需多想。綁人藏人,必然選最偏、最容易布置的地方。市區門店人多眼雜,根本藏不住三個大活人。
轎車一路開到山腳下的路口,再往裡便是碎石步行道,車子無法通行。
「你就在這裡等著,把車停好,隨時跟基地保持聯繫。」陸塵推開車門,語氣平靜,「不用跟過來,我自己上去。」
謝雲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主人小心,有任何情況隨時叫我。」
她清楚主人的實力,別說一夥綁匪,就算是軍閥基地也能平趟。可理智歸理智,心底那份擔憂終究壓不住。
陸塵沒再多言,轉身踏上碎石山路。
午後的山林悶熱潮濕,蟲鳴鳥叫此起彼伏。他走得不快,步伐卻穩如磐石。每往前走出幾十米,精神感知便如雷達般掃過周遭整片區域。草木、蟲蟻、飛鳥、走獸,所有生命軌跡都清晰映在腦海中。
越往上走,人煙越少。
距離那棟別墅還有八百米時,感知邊緣已觸碰到零星的人類心跳。不多,十幾個,全都集中在別墅範圍內。
陸塵腳步未停,繼續向上。
而此時,別墅地下室內。
昏暗燈光下,十幾塊監控屏幕幽幽亮著,分別對應別墅各個角落及二樓三間客房。坤沙·帕拉站在屏幕前,手指夾著雪茄,臉上滿是焦躁。
他就是當初從KK園區逃出去的二股東。這段時間東躲西藏,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趙先生,陸塵那小子,真的會來嗎?」他吐了個煙圈,看向身旁站著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夾克,面容冷峻,約莫四十多歲,一口標準的北方普通話。正是趙振邦。
「他一定會來。」趙振邦盯著監控畫面里陸瑤的身影,語氣篤定,「我們摸了他這麼久的底,他最在乎的就是家裡人。親妹妹落在我們手裡,他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往裡跳。」
地下室空地上,十二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正盤腿擦槍。清一色的AK自動步槍,牆角架著兩挺重機槍,還有一支巴雷特反器材狙擊步槍。
最裡面的箱子被掀開,露出黝黑的RPG火箭筒,旁邊碼著整整齊齊的穿甲彈頭。
「外圍的地雷都埋好了?」趙振邦轉頭問旁邊的僱傭兵隊長。
「都埋好了,趙先生。」隊長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反坦克地雷,炸坦克都能炸穿,別說一個人了。只要他敢踏入院子,保證粉身碎骨。」
坤沙·帕拉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刀疤扭曲著,滿臉狠厲:「陸塵啊陸塵,你毀了我的園區,搶了我的錢。這次,我要你死無全屍!」
山路上,那道身影正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