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剛泛起一層灰藍,便順著落地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漫進了二樓臥室。
陸塵睜開眼。
幾乎是同一瞬,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周正陽」三個字。
他伸手撈過手機,接通。
「陸顧問,打擾了。」
周正陽的語氣比平日急了一分,但依舊壓著分寸,不敢失了恭敬,「農業部統籌的第二批植被已運抵西郊基地,只是有部分鮮枝葉開始出現萎蔫跡象。」
「另外,錢老、孫老幾位續過命後狀態都極好,下面排著隊的老專家們都在等消息。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回京?」
陸塵坐起身,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山灰濛濛的輪廓上。
「那就今天下午吧。」
「好!」周正陽語速明顯快了些,「我立刻安排專機在昆明機場等您?省得轉機折騰。」
「不用。」陸塵聲音平淡,「坐民航過去,低調點。」
「……明白。」周正陽沒再多勸,「我讓人在京城機場航站樓外候著,接您直接進西郊基地。」
電話掛斷,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陸塵掀被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絲絲縷縷從腳底沁上來。
他走到隔壁房間門口,抬手輕叩兩下。
「進。」
謝雲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初醒的沙啞,還藏著一絲刻意壓抑的痛感。
陸塵推門而入。
謝雲舒已經坐在床沿,正試著緩慢活動左手手腕。腕上的紅印已淡了大半,只剩淺淺粉痕,但肋骨的傷依舊沉鬱,讓她不得不挺直脊背,不敢有大幅度動作。
見他進來,她下意識就要撐床起身。
陸塵抬手一壓,示意她坐著別動。
「不用起來,傷還沒好利索。」
他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
「雲舒,我要你回緬北。」
謝雲舒瞳孔微縮,指尖輕輕攥緊了床單。
可她眼裡沒有半分意外,反倒像是早有預料。
她沒問為什麼,沒問身上的傷怎麼辦,也沒問京城這邊是否需要她留下。
只是抬眼看向他,聲音穩得像一潭深水:「什麼時候走?」
「今天。」陸塵注視著她的眼睛,「我今天也要回京城,對接國家層面的事務。」
「你在緬北把後方穩住,管好人、錢、槍,對我的幫助更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伸出手,握住了謝雲舒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緊接著,一股更為清透磅礴的力量順著經脈直鑽腦海。
謝雲舒只覺腦子裡像被溫水緩緩泡開,前幾天被審訊熬出的混沌感一掃而空。連之前記在腦中、繞了三層海外殼的資金鍊路,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意識里。
視野中的細節陡然銳利,連牆根處壁紙的細微紋路都纖毫畢現。
思維轉速、感知敏銳度、邏輯判斷力……仿佛踏上了同一級台階,猛地向上躍升了一大截。
系統面板內,她的精神屬性從61一躍飆升至111。
50點自由精神屬性,消耗5000生命點。
對如今儲備近44萬生命點的陸塵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幾秒後,陸塵鬆開手。
「我再賜予你精神的力量。」
「足夠你在緬北應付所有局面,三大板塊都能鎮得住。」
「從今往後,緬北所有事務,你說了算。」
謝雲舒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震動。
「是,主人。」
陸塵沒再多言,掏出衛星電話,撥通了阿坤的號碼。
響了三聲才被接起,背景里隱約傳來吆喝聲和叉車的轟鳴,像是在基地倉庫清點物資。
「將軍?」阿坤的聲音帶著幾分粗糲,還有些喘。
「從現在起。」
陸塵語氣平淡,卻裹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基地所有事務,全部對接謝雲舒。」
「她的話,就是我的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阿坤顯然在消化這道突如其來的指令,連背景的吆喝聲似乎都遠了幾分。
兩秒後,他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軍人般的篤定:「明白,將軍!我立刻安排全營通報,謝總那邊有任何指令,無條件執行。」
沒有疑問,沒有多餘的確認。
電話直接掛斷。
陸塵把手機放在腿上,看向謝雲舒,三條指令字字清晰,語速不快,卻重如千鈞:
「第一,停止一切植被收割。以後不用靠人工割草攢點了,渠道換了。」
「第二,黑風山基地全面轉型。金融與軍工雙線並行,金融板塊你親自抓,軍工找懂行的人搭架子。」
「第三,秘密啟動全球人才招攬計劃。優先科研、軍工、高端金融三類。超凡力量、壽命,都可以作為支付籌碼,條件可以談。」
謝雲舒坐得筆直,每一條都在心裡牢牢刻下。
等他說完,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清明了數倍:「收割停掉,原來那幾千個勞工和打手怎麼安排?」
「有一技之長的留下,打散分到各個板塊。」陸塵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沒價值的直接趕走。龍國國籍的,每人給兩萬塊錢,送回國。」
「別鬧事就行。」
謝雲舒點頭:「明白了,我落地就安排。」
……
晨霧漸散,遠山的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謝雲舒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
一個黑色背包,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陸塵之前給她的那部衛星電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帶。
她走到院子門口,手指搭在冰冷的鐵門把手上,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陸塵,聲音很輕,卻帶著釘釘子似的堅定:
「主人,我會把緬北,變成你最鋒利的刀。」
說完,她抬手攔下一輛路過的鄉鎮計程車,關上車門,連車窗都沒搖下來。
車子平穩駛離。
陸塵站在院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平安繩,目送計程車漸漸遠去。
晨霧尚未徹底散盡,車尾燈的紅光在霧中拖出一條淡淡的線,直到轉過彎道,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才收回目光。
掏出手機,給孟川發了條消息:「安排車,送我去昆明長水機場。下午兩點的航班,飛京城。」
孟川幾乎秒回:「收到,陸顧問。四十分鐘後到別墅門口。」
陸塵轉身回屋,簡單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一個雙肩包,幾件換洗衣物。剩下的家具、生活用品,都留在了這棟房子裡。
這是他在滇南落下的第一個點,以後還用得上。
他走到門口,帶上房門。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
「咔嗒」一聲,鎖舌彈回。
陸塵站在台階上,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只住了一晚的別墅,隨即轉身,邁步走向院門外的水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