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越野車緩緩駛入城郊一片新開發的別墅區。
這裡尚未完全交付，路燈稀疏昏黃，整條街寂靜無聲，唯有草叢深處傳來陣陣蟲鳴，襯得夜色愈發深沉。
中介早已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鑰匙。孟川引著陸塵往裡走，壓低聲音介紹：「獨棟三層，帶前後院，位置偏僻，鄰居極少。原房主急著出國，價格壓得很低。」
陸塵沒有進屋細看，只在院門口駐足掃了一眼，便淡淡問道：「產權乾淨嗎？」
「乾淨！絕對乾淨！」中介連忙點頭，語氣篤定，「無抵押無糾紛，今天就能過戶。」
走的是內部綠色通道，手續辦得極快。兩百三十萬全款，陸塵直接轉帳，用的是自己的錢，乾乾淨淨，不留任何尾巴。
孟川站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兩百多萬眼都不眨一下就付了，這位陸顧問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你們今天辛苦了。」陸塵接過鑰匙，轉身看向兩人，「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點再來。」
孟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陸顧問，要不要留個人守著？畢竟剛出了事，穩妥點好。」
「不用。」
陸塵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這裡有我在，比任何人都安全。」
孟川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眼前這位可是徒手接子彈、肉身抗步槍的主兒，別說幾個宵小之輩，就算來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也不夠他塞牙縫的。
他不再多勸，帶著小陶轉身離開。
院子裡瞬間歸於沉寂。
陸塵扶著謝雲舒，慢慢走進別墅二樓向陽的主臥。這裡採光好，也足夠安靜。他將人安置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又將床頭燈擰到最暗。
暖黃的光暈落在謝雲舒臉上，左臉頰的淤青未消，嘴角的血痕結著痂，手腕上兩道紅印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陸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看了她許久，指尖在膝蓋上輕叩一下，意識沉入系統面板。
【生命點：442,245】
數字醒目。他沒有絲毫猶豫，兌換五十點體質，消耗五千生命點。
溫熱的能量在掌心凝聚，陸塵並未觸碰她的身體，而是將精神力如水般鋪開，化作細密絲線，牽引著那股能量緩緩注入謝雲舒體內。
兩千點精神力的掌控力精細到了極致，能量順著經脈遊走，避開脆弱的臟腑，一點點滲入骨骼、肌肉、筋膜。不傷根基，不起排異，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他額頭上連一滴汗珠都未曾滲出。
五分鐘後，陸塵收回精神力。
謝雲舒的呼吸明顯變得深長，臉上的青灰色褪去大半，緊皺了幾天的眉頭也悄然舒展。五十點體質雖不能讓傷勢立刻痊癒，卻像埋下了一顆生命力的種子，接下來三五天，她的傷勢會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自愈，連舊傷暗疾也會一併修復。
床上的人睫毛輕顫，迷迷糊糊睜開了眼。視線還有些渙散，只看見床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暖意還在四肢百骸里流淌，像泡在溫熱的泉水中，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服。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主人……您又給我新的力量了？」
陸塵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剛好遮住她手腕上的紅印，低聲道：「別說話，睡。」
謝雲舒望著他，眼眶微熱。這一次，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很快便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等她呼吸徹底平穩綿長，陸塵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雲舒，今天的事，你怎麼看？」
謝雲舒沒有睜眼，睫毛卻輕輕顫了一下，靜靜地聽著。
陸塵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那道門後面站著的，不是賀維庸一個人，而是一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他在滇南二十三年，從鄉鎮走到州委，提拔的人、幫過的人、手裡攥著把柄的人，加在一起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今天守門的那個老趙跟了他十一年，不是因為他給了多少錢，而是因為賀維庸坐在那個位子上，能決定那個人的前途、家庭乃至一切。」
「這種綁定，不是一個程維遠能拆掉的，也不是一封舉報信就能解決的。」
房間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陸塵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原來以為，只要我足夠強，就沒有什麼能攔住我。可今天我才知道，正因為我心系這個國家、在乎這裡的人，所以我不能為所欲為。」
「賀維庸能攔住我，不是因為他比我強，而是因為他手裡有權力體系賦予的授權。」
他停下來，目光落在謝雲舒安靜的臉上，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我要的不是打敗一個賀維庸，我要的是讓任何一道門在我面前都形同虛設；我要的，是這個國家真正強大起來。」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謝雲舒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疲憊，卻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像暗夜裡燃起的星火。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握住了陸塵放在床邊的那隻手。她的手還有點涼，力道卻很穩。
陸塵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反手將她握住，掌心溫熱：「你好好養傷，剩下的事，我來。」
謝雲舒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這一次，睡得無比踏實。
陸塵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沒開燈，順著樓梯下樓，推開後院的門。夜風裹挾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滇南的夜空乾淨得沒有一絲光污染，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鋪滿天幕，亮得驚人。
陸塵站在院子中央仰頭望著星空，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有近乎無限的壽命，有足以碾壓凡俗的力量，有能撬動思維極限的精神力，可他需要更多絕對忠心的人，需要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周正陽說給他時間，他理解也尊重對方的立場，但他不想再等了。
不是不信任國家，而是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等待本身，就是一種被動。
今天他救了謝雲舒，可下一個謝雲舒呢？下下一個呢？如果不從根上改變局面，這樣的事就會一遍又一遍地發生。
兩千點精神力高速運轉，無數條線索在腦海里拼接、組合，很快，一個完整的方案雛形浮現出來。
很溫和，無聲無息，不會掀動風浪，也不會打破秩序，只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風掠過院角的冬青樹，沙沙作響。陸塵抬著頭，目光越過屋頂投向無盡的深空，心裡浮起一個念頭：
藍星，還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