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69章 沒有確鑿證據,便動不了他

第69章 沒有確鑿證據,便動不了他

2026-09-14 12:45:46 作者: 天行悟者

  越野車緩緩駛離山坳,輪胎碾過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面,帶起一陣沉悶的顛簸。

  謝雲舒靠在陸塵肩頭,雙眼緊閉。她眉頭微蹙,似乎即便在昏睡中也被什麼夢魘糾纏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袖,力道雖輕,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念。呼吸淺促而紊亂,帶著細微的顫意。

  陸塵垂著眼帘,無形的精神力如薄紗般鋪展,將她整個人輕柔籠罩。

  三根肋骨輕微骨裂,左臂大面積軟組織挫傷,全身數十處皮下淤血,外加輕度脫水與瀕臨臨界點的精神耗竭。

  他壓下立刻注入「自由壽命」修復傷勢的衝動。此處人多眼雜,任何超凡手段都太過惹眼。只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冷硬如鐵,泄露了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當初隨手贈予的五十點體質,將她的身體底子拔高到了常人一倍以上。若非如此,面對三天兩夜的車輪戰逼問、剝奪睡眠與肢體推搡,她大概率撐不到現在。

  前排駕駛座上的孟川瞥了一眼後視鏡,心頭沉甸甸的。辦了十幾年案子,他從未見過如此明目張胆的私設囚籠。可對方披著紀檢的外衣,一時竟讓他無從下手。

  他壓低聲音:「陸顧問,賀維庸那邊……要不要我先起草情況報告遞迴省廳?」

  陸塵沒說話,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山剪影。

  就在這時,肩上的人忽然動了動。謝雲舒睜開眼,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問了我三天。」

  「問你的能力來源,問你跟國家的關係,問你手裡究竟有多少資源。」

  她頓了頓,手指死死攥著外套衣角,指節泛白。語氣很輕,硬是憋著沒掉一滴眼淚:「我什麼都沒說。」

  「但他扣了我的手機和電腦……裡面的東西,可能已經被翻出來了。」

  陸塵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發白的唇角上,聲音平穩而篤定:「知道了。你不用再想了。」

  車子駛出青屏縣城地界,暮色四合。

  陸塵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正陽的號碼。電話僅響了兩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周正陽明顯壓抑著情緒的聲音:「人接到了?」

  「嗯,傷得不輕。」陸塵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三根肋骨骨裂,全身都是傷。」

  聽筒里沉默了幾秒。

  「程維遠那邊的材料我已經收到了。」周正陽的聲音里裹著怒意,「這事我記下了。」

  「賀維庸,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陸塵單刀直入。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沉默比方才更久。久到車廂內只剩下發動機單調的轟鳴聲。

  「陸塵,我跟你說實話。」周正陽的語氣透著深深的沉重,「賀維庸在滇南經營了二十三年,關係網盤根錯節。程維遠今天能打開那道門,靠的是紀檢系統的獨立監督權限,無需地方授權。但要正式立案、採取強制措施……目前的證據鏈不夠。」

  「最後一環資金走了三層海外空殼,跨境取證周期至少半年。本地證人要麼被收買,要麼不敢開口,硬查只會打草驚蛇。」

  「沒有確鑿證據,我動不了他。」

  

  這番話說得直白透徹,沒有官話套話,也沒有敷衍搪塞,只有赤裸裸的現實。

  陸塵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周哥,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就想確認一件事——如果今天不是我,如果是一個普通人被關在那種地方,誰能去開那道門?」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只剩沉重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迴蕩。

  過了許久,周正陽才開口,嗓音發啞:「陸塵,是我沒做好。」

  陸塵沒再接話。答案已昭然若揭。

  他掛斷電話,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腦海中卻有無數念頭在瘋狂翻湧。

  他可以現在就掉頭回去。以他兩千點的體質、二百米的感知半徑,賀維庸身邊所有安保加起來也撐不過三十秒。就像在緬北拍死吳梭那樣,簡單、乾脆,一秒鐘結束。

  他也可以今夜就闖進對方住所,把那個人從位子上拽下來,讓他跪在謝雲舒面前磕頭道歉。

  他做得到。太容易了。

  但他不能做。

  他與國家有過約定:交出部分自由接受監管,換取在國內正常生活的權利。這條紅線的核心只有一條——絕不對國內任何人使用超凡武力。


  一次都不行。

  因為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今天可以用武力解決一個賀維庸,明天就可以用武力解決任何一個不順眼的人。到那時,他就不再是「公民」,而是「威脅」。國家絕不會允許一個不受控的力量存在。

  他懂這個道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這個國家亂起來。這裡是他的家,有父母妹妹,有他想守護的一切。

  但不能動手,不代表什麼都做不了。

  陸塵閉上眼,今天的畫面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那扇緊閉的鐵門,崗亭里端著茶杯公事公辦的小趙,賀維庸站在院子中央笑著說「下面人辦事粗糙」,以及周正陽在電話里那句無奈的「沒有確鑿證據」。

  一道門,一個簽字,一句輕飄飄的「下面人」,就能把天經地義的公道攔在外面,就能把黑白顛倒說成誤會。

  他曾以為實力夠強便能解決一切,直到今天站在那扇鐵門前才明白:規則本身,就是一道看不見的銅牆鐵壁。在這套體系里,沒有權力,一切都是浮雲。你有天大的本事,別人一道門就能把你攔住;你有再多的證據,沒有足夠的層級推動,也不過是一堆廢紙。

  肩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謝雲舒終於睡著了,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陸塵低頭,將滑落到她胳膊上的外套重新往上拉了拉,蓋住手腕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紅印。

  他沒再說狠話,沒打電話罵人,也沒咬牙切齒地發誓要讓誰付出代價。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一盞盞亮起的路燈,在心裡將一盤棋重新擺了一遍。

  越野車駛入滇南州城區,街燈連成一條流光溢彩的光帶,映進車窗。

  陸塵忽然開口,聲音淡得像水:「孟川。」

  「州里有沒有靠譜的房產中介?」

  孟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啊?您……要買房?」

  他心裡咯噔一下。剛把人救出來,不先安排就醫休整,反倒急著買房?這位陸顧問,怕是要在滇南布一盤大棋。

  「嗯。」陸塵微微頷首,「獨棟別墅,安靜、偏僻,最好帶院子。今晚就要。」

  孟川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可對上陸塵那雙平靜深邃的眼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馬上聯繫。」

  后座的小陶在後視鏡里與孟川對視一眼,兩人都默契地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夜色,徹底落了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