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下的青石板無聲凹陷。
陸塵雙膝微屈,小腿肌肉驟然繃緊如鐵。
腳下三寸厚的青磚順著紋理崩裂,蛛網狀裂紋瘋狂向四周蔓延,最深處赫然塌陷了三厘米。
沒有助跑,亦無預兆。
他雙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宛如出膛的重炮,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拔地而起!
速度,瞬間擊穿音障。
「嘭——!」
沉悶的爆鳴在低空炸響,錐形衝擊波如無形巨刃橫掃四方。
方圓兩百米內,槐樹、楊樹、灌木叢齊齊向外倒伏,樹葉被狂暴的氣浪撕成齏粉,漫天狂舞。沿街住戶的窗玻璃劇烈震顫,發出連綿不絕的嗡鳴。
門口兩名便衣剛衝到院門,便被氣浪掀得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台階上。耳膜劇痛,腦中只剩一片尖銳的蜂鳴。
兩人捂著耳朵狼狽抬頭,只看見一道慘白的細線撕裂灰濛濛的天幕,轉瞬便沒入雲層深處。
連尾跡都來不及消散。
14馬赫。每秒4760米。
京城至滇南直線距離約2100公里,全程耗時——7分42秒。
陸塵將飛行高度死死壓在3000米以下,貼著雲層底面疾馳。精神力在極速中被拉伸成一條綿延千里的探測帶,沿途掃過無數城市與山川。
他無暇俯瞰人間煙火。
全部感知如潮水般向南鋪開,一遍又一遍地搜尋著那兩道刻入骨髓的生命氣息。
父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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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有力,並無明顯外傷波動。
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回胸腔。可怒意非但沒有半分消減,反而隨著距離的飛速拉近,一點點沉澱下去,凝成了刺骨的冰寒。
……
京城東三環,國貿寫字樓頂層露台。
攝影愛好者方哲正收拾著三腳架和長焦鏡頭,準備下班。今日晚霞平平,沒出什麼好片,他剛拉上相機包拉鏈,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撕裂聲。
像是空氣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方哲下意識抬頭,手中的長焦鏡頭本能地對準聲源方向。
取景器里,一道白色的錐形雲團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划過天際,身後拖出一條筆直的白線,從北向南,貫穿整片天幕。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對焦。
手指瘋狂按壓快門,連拍十幾張。等他放下相機時,那東西已消失在南邊天際盡頭,前後不過兩秒。
唯有那聲爆音仍在城市上空迴蕩,震得玻璃幕牆嗡嗡作響,腳下的地板都在微微發顫。
方哲愣在露台上,半張著嘴。
他拍了十年飛機,戰鬥機、民航機、通航機,什麼型號沒見過?可從沒見過這麼快的,更沒見過如此詭異的飛行軌跡——近乎垂直拉升後接直線平飛,連一絲轉彎的弧度都沒有。
他蹲下身翻看照片,一張比一張模糊。最清晰的那張,也只有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跡和前方一團錐形雲氣,根本看不清飛行物本體。
猶豫十秒後,方哲點開微博,將照片發了出去,配文只有一行字:
「剛剛在京城東三環拍到的……這是什麼東西??速度太快了,連對焦都沒來得及。有人知道嗎?」
十五分鐘後,轉發破五千,評論區徹底炸鍋。
「音爆!絕對是超音速!可京城是禁飛區啊!」
「普朗特-格勞厄脫凝結雲!這是戰機突破音障吧?但這速度也太離譜了!」
「我在雙井也聽到了!窗戶震得嘩嘩響,還以為打雷了!」
專業分析刷屏,有人說是新型戰機試飛,有人說是火箭殘骸墜落,吵得不可開交。
半小時後,#京城上空不明飛行物#衝上熱搜第三。各大媒體紛紛轉發,配文皆是「暫無官方回應」。路人吃瓜,軍迷考據,誰也說不個準話。
直到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一個三個月前的舊連結。
標題赫然寫著:《緬北驚現超人,徒手接子彈》。
下面緊跟著各地「詭異白化荒地」的舊聞帖。
「有沒有人覺得……這事兒串起來了?」
「三個月前的視頻是P的,白化地是病蟲害,現在又來個不明飛行物,合著靈氣復甦是吧?」
「別瞎猜,等官方闢謠。」
陰謀論如野草瘋長,舊的伏筆被逐一翻出,在網絡上攪起滔天巨浪。
沒人知道,他們熱議的「東西」,此刻已飛越秦嶺。
雲層在腳下翻湧,黃河如泛黃的絲帶一閃而過。風壓撞在身上,被七千點體質的肉身輕易卸去,連衣角都未曾飄動。空氣劇烈摩擦產生的高溫,在體表凝成一層淡淡的等離子輝光。
遠遠望去,恰似一顆划過低空的流星。
無人能想到,這顆「流星」里,裹著的是一個人。
……
陸塵的精神感知猛然一凝。
南方群山之間,兩道熟悉的生命體徵清晰地躍入腦海。
父親,母親。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沒有重傷跡象。但周圍至少圍著八道陌生氣息,其中六人身上帶著金屬冷意——是槍械。
位置鎖定:滇南邊境山區。植被茂密,幾棟低矮磚房散落其間,像是廢棄礦區。
陸塵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賀維庸,倒是會選地方。
滇省連綿的山脈輪廓準時出現在視野盡頭,墨色群山在暮色中起伏,宛如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他開始減速。
身體從水平姿態緩緩抬起,轉為向下俯衝。速度從14馬赫一路銳減,氣流的尖嘯聲漸漸平息。
目光穿透雲層,死死鎖定了山谷深處那片廢棄的礦區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