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維國的手死死按在那份文件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韓處長,這不合規矩。」他聲音緊繃,「此事我已上報市局安全監察科,正式覆核函馬上就到。」
韓啟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俯身低笑了兩聲。再直起腰時,臉上的笑意已蕩然無存,只剩一片陰冷的戾氣。
「上面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反手點了點身後眾人,語氣森然:「我們,不就是上面的人?」
話音未落,他已向前逼壓半步,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程維國的臉:「特勤處比你們港口安檢高半格。我來接手,是按流程辦事。程主任,你想抗命?」
隨著他的動作,身後四名隨從齊刷刷向前邁出一步。
皮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整齊而沉悶的巨響,宛如重錘敲在人心口。
程維國身後的兩名安檢員臉色漲紅,嘴唇翕動著,卻被這股氣勢壓得說不出一句整話。
韓啟瑞懶得再看他們一眼,繞過辦公桌隨手一扒拉,程維國頓時踉蹌著被帶向一旁。他大剌剌地在主任椅上坐下,二郎腿一翹,指尖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仿佛這裡本就是他的地盤。
「行了,你們可以滾了。這裡的事,我們接管。」
他偏頭沖身後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容置疑:「通知港口調度,立刻解封三號泊位貨船。半小時後,我要看到船離港。」
程維國勉強站直身子,還想再爭辯幾句。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
不大,很平,卻像一根針,清清楚楚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里。
「哦?你們就是上面的人?」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辦公室門口站著個年輕人。黑色連帽衛衣,雙手插兜,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張臉平靜得近乎淡漠。
海風從他身後捲入門內,裹挾著咸腥的潮氣,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也吹動了那人身上的衣擺。
韓啟瑞眉頭緊鎖,手按扶手,身子前傾,眼神中滿是被打斷的不悅:「你誰?這裡已經封鎖了,閒雜人等——」
話未說完,便被截斷。
那個年輕人再次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像一塊萬年寒冰順著脊椎骨滑下,凍得人骨髓生疼。
「官大,就可以隨意插手其他部門的事務?」
他頓了頓,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跪下。」
二字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憑空降臨,宛若整座山嶽轟然砸落在頭頂!
「噗通——!」
韓啟瑞雙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堅硬的地磚竟被磕出兩道泛白的裂痕。他試圖掙扎,手臂卻似灌了鉛般紋絲不動,膝蓋骨傳來碎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身後四人幾乎同時跪倒,其中兩個更是直接被壓得趴伏在地,額頭狠狠撞向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唯有角落裡的鐘奎反應最快。
他暴喝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夾克下的肌塊如岩石般隆起,脖頸上的舊疤漲成紫紅色。雙腿死死蹬住地面,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竟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如山壓力,腰杆一寸寸往上挺直。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終究是徒勞。他雙膝猛地砸向地面,整個人被徹底壓垮,五體投地。鼻尖狠狠磕在地磚上,鮮血瞬間漫開,沿著石板的紋路蜿蜒流淌。
陸塵邁步走入辦公室。
鞋底踩在大理石上,腳步聲極輕,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卻清晰得如同踏在眾人心尖。
他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淡淡掃過趴在地上的四名隨從。
二十萬一千點精神力如水銀瀉地,毫無阻礙地滲入四人意識。人類的大腦屏障在這股力量面前薄如蟬翼,記憶被層層翻開——從最表層的執行指令,到藏在最深處的私心雜念,無所遁形。
三秒後。
陸塵收回精神力。
「你們四個,停職。」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連好壞都分不清,助紂為虐。雖不知全貌,但僅憑今日之事,便已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出去吧,後續自會有人找你們。」
四人如蒙大赦,撐著發軟的雙腿爬起來,低著頭跌跌撞撞往外逃竄,連掉在地上的證件都不敢回頭去撿。
陸塵的目光,落在了韓啟瑞身上。
精神力再次探出。
這一次,鑽得更深,更狠。
韓啟瑞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撞擊聲。記憶如被狂風捲起的書頁,嘩嘩向後翻湧——七次違規放行韓家貨船,每一次都有韓啟銘的電話打點,每一次帳戶里都會多出一筆數額驚人的轉帳。
再往上追溯,所有指令的源頭,赫然指向韓正遠。
陸塵瞳孔微縮,眼底浮起一層化不開的薄冰。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牆角的韓啟銘和韓子軒。
精神力同時鋪開,將兩人徹底籠罩。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撞開,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偏遠山區的鄉村衛生所,掛著「免費體檢」的橫幅。穿著白大褂的人哄騙排隊的孩子,針頭扎進細弱的胳膊,抽出的血裝進真空採血管,一排又一排。最小的孩子才三歲,抽完血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躺在奶奶懷裡再也沒能醒過來。
縣城的小醫院,打著「免費篩查腫瘤」的幌子,騙老實巴交的農民上手術台。無影燈亮起,手術刀劃開腹部,腎臟、肝臟被活生生切下,放進保溫箱。傷口縫好,人推出去,被告知一切正常,回家養養就好。幾個月後人沒了,家屬還以為是病來得急。
一管管血,一個個器官,通過層層中轉,最終裝上韓家的貨船運往海外,換成美元,換成豪宅,換成韓子軒身上那件限量款夾克。
陸塵的呼吸變得極輕、極慢。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驟降十幾度,連空氣都凝結成霜。
即便是趴在地上的韓啟瑞,也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你們都該死。」
陸塵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韓啟銘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無形的力量狠狠碾壓而下,將他死死釘在地面上。骨骼發出細碎的斷裂聲,皮膚下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扭曲、變形。他張著嘴想要求饒,喉嚨里卻只能擠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陸……陸元首……我……」
「砰。」
一聲悶響。
韓啟銘的身體從內部炸開。
紅白相間的液體混著碎骨飛濺開來,噴了旁邊韓子軒滿頭滿臉。
韓子軒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溫熱黏膩的液體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流進嘴裡。他渾身劇烈顫抖,褲襠處慢慢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被精神力壓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有嘴巴還在無意識地翕動著。
「陸元首……我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都是他們指使我的……我還有錢……我把所有的錢都給您……求求您饒了我……我才25歲……我真的不想死……」
聲音從哭喊變成哀嚎,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糊了滿臉,狼狽得不成人形。
陸塵低頭看著他。
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鄙夷,也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俯瞰螻蟻般的冰冷。
「饒了你?」
聲音很平,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那些被你們抽乾血的孩子,誰來饒他們?」
「那些被你們騙上手術台、活生生挖走器官的百姓,誰來饒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在宣讀一份早已註定的判決書。
「說話。」
韓子軒張著嘴。
他想說話,想求饒,想發誓再也不敢了。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有絕望的氣音在喉間翻滾。
陸塵不再看他。
「你們韓家的人,死一萬遍,都彌補不了。」
精神力落下。
「噗——」
像是什麼東西在半空中無聲爆開。
韓子軒的身體在一瞬間爆成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