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奧迪如困獸般一頭扎進隧道。
車燈的光柱狠狠劃破昏暗,韓承志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搖晃著插進中間車道的車流里。
「叔,直升機總不能飛進隧道吧?」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手心的冷汗已經把方向盤浸得滑膩不堪。
後排座上,韓正遠死死盯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隧道口。旋翼的轟鳴聲依舊隱約傳來,像悶雷滾過洞壁,震得人胸腔發緊。他鬆了松攥得發皺的西裝領帶,聲音壓得極低:「關車燈。跟著前面那輛大貨車走。」
奧迪的車燈倏地熄滅,瞬間混入滾滾車流,像一滴墨水融進了深海。
韓正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他在南疆省經營二十多年,這條昆南高速隧道走過不下百次。穿過隧道就是繞城高速出口,下去走老國道,便能繞開空港的主卡口。只要摸到邊境線,有的是辦法出去。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後路:出去之後先蟄伏半年,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把家裡人接出去。韓家的底子還在,只要人活著,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車子在隧道里勻速行駛,四周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單調得令人心慌。
韓承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許。
就在這時,前方隧道口隱隱透出一片紅藍交錯的光暈。
起初,韓承志以為是外面貨車的尾燈。可越往前走,那光越亮,直到將整個隧道出口都染成了刺目的紅藍兩色,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踩剎車的腳瞬間軟了半分。
「叔……前面……」
韓正遠驟然睜眼。
抬眼望去,只見隧道出口處,路障橫亘了整整一排。執法車的紅藍警燈閃成一片光海,照得夜空都在發顫。十幾名特勤隊員持械佇立在路障後方,冰冷的武器齊齊指向隧道方向,宛如一張等待收攏的鐵網。頭頂,旋翼的轟鳴聲驟然放大,震耳欲聾。
那架直升機根本沒走!它就懸停在隧道出口的正上方,探照燈的光柱如利劍般直直劈下,牢牢鎖死了這輛黑色奧迪。
韓正遠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前後皆死路。
「怎麼辦?叔!衝過去嗎?」韓承志的聲音徹底破了音,手忙腳亂地去掛倒擋,牙齒都在打顫。
「沖個屁!」韓正遠厲聲喝斷了他。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後面是連續不斷的車流,退無可退;前面是全副武裝的特勤,衝過去就是拒捕,當場就能採取強制措施。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整了整西裝領口,試圖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
「靠邊,停車。」
車子緩緩滑入應急車道,停穩。
直升機的探照燈死死釘在車身上,亮得讓人睜不開眼。沈屹帶著四名隊員從路障方向快步逼近,戰術靴踏在瀝青路面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他抬手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下車。雙手抱頭。」
韓承志降下車窗,臉色慘白如紙,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同志,是不是誤會了?我們是省議院的車……」
話音未落,沈屹已一把拉開車門,揪住他的衣領直接將人拽了出來。膝蓋狠狠頂住後腰,手銬「咔嚓」一聲鎖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另一邊,隊員拉開了后座車門。
韓正遠端坐在座位上沒動,繃著臉,依舊擺出高位者的架子:「叫你們負責人來說話。我是省議院的韓正遠,你們這樣隨意攔車,手續拿出來我看。」
沈屹站在車門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韓正遠。」他掏出逮捕令,展開在對方面前。紙張在夜風中微微抖動,上面的字跡卻重若千鈞,「涉嫌組織非法生物樣本交易、出賣龍國機密,現在依法逮捕你。」
韓正遠的目光掃過逮捕令上那枚鮮紅的印章,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他還想說什麼,兩名隊員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將人拖出了車廂。冰冷的手銬鎖上手腕的瞬間,他那挺了半輩子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同一時間,七座城市,抓捕行動同步收網。
帝都。
私人會所的包間裡煙霧繚繞,三名韓家子弟正圍著麻將桌,嘴裡還聊著家族生意接下來該怎麼轉。
「砰」的一聲,門被猛地踹開。
其中一人反應極快,伸手就去摸桌下的手機,想給外面報信。趙鳴川一步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反手擰到背後。
「還敢通風報信?」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嘴硬:「你們知道我爸是誰嗎!動我,想清楚後果!」
趙鳴川冷笑一聲,將逮捕令重重拍在他面前。
「抓的就是你。」
省城。
方旭東剛把存有海外帳戶的U盤塞進抽屜鎖好,拎起外套準備出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周銳便帶著人站在了門口。
他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就想轉身去關抽屜。一名隊員側身擠進去,直接拉開抽屜,掏出了那個U盤。
方旭東腿一軟,整個人癱靠在門框上:「我……我就是個辦事的……都是上面安排的……」
周銳沒跟他廢話,亮了亮手續:「帶走。回去慢慢說。」
南疆邊境。
韓承業貓著腰,在灌木叢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懷裡揣著一疊外幣,沉甸甸地硌得胸口生疼。
還有一百米,跨過去就是境外。
他剛直起身準備狂奔,幾道手電光便齊刷刷照在了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孫鶴年站在坡上,武器穩穩對著他。
「跑啊。怎麼不跑了?」
韓承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外幣從懷裡滑落,散了一地。「別動手……我自首……我什麼都交代……」
晚上七點整。
晏清和在桌上的匯總報告最後一頁簽字落筆。韓家涉案二十三人,上至省廳級要員,下至邊境走私客,分布七地,全部抓捕歸案,無一漏網。
就連準備接應韓正遠的兩個海外聯繫人,也在邊境口岸被提前布控的人員當場扣下。
晏清和拿起加密電話,撥給了陸塵。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陸元首,韓家的人全部到位。」晏清和頓了頓,語氣沉穩,「一個都沒跑。外圍接應的也扣下了。」
陸塵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韓正遠,極刑,立即執行。消息公開,讓老百姓都能看見。」
「明白。」
次日清晨六點,最高裁決所官網發布通告。
黑色的標題,字字千鈞。
韓正遠,組織領導特大跨境人體生物樣本與違禁藥劑交易集團,二十年間殘害民眾三十餘人,勾結櫻花國等境外情報機構出賣龍國機密,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依法判處極刑,立即執行。上午九點,處決執行完畢。
消息順著網絡,如潮水般漫向四面八方。
南疆省臨滄市某個偏遠縣城,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坐在門檻上,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通告頁面。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砸在膝頭的粗布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十四年了。
她那四歲的小孫女,走了十四年,終於等來了這句話。
老人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念叨著:「好孩子……你看見了嗎……公道來了……」
省城的出租屋裡,身體留下不可逆創傷的中年男人坐在床沿,手捂著腹部的舊疤。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低下頭,壓抑了十幾年的哭聲終於悶聲悶氣地涌了出來。
不是憤怒。
是那種沉了半輩子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的輕鬆。
網絡上,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我說當年怎麼那麼多免費體檢下鄉,原來是偷偷抽人血做非法實驗!」
「韓家這群蛀蟲,藏得可真深!」
「一個都沒跑掉!這才是天網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