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光芒沿著炮口內壁層層攀升,仿佛一條甦醒的怒龍。空間在高能粒子的極致擠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扭曲出一圈圈明暗交錯的漣漪。
十二公里長的龐大艦體隨之嗡鳴,艦橋指揮台上,主炮能量槽的刻度瘋狂跳漲,轉瞬便衝破了百分之八十的死亡閾值。
副官死死盯著戰術面板,複眼中倒映著刺目的藍光,聲音因極度緊張而變調:「艦長!主炮能量過載百分之十七!再往上,炮管基座會徹底熔毀——」
「熔毀?」
塔爾薩克斜靠在指揮椅上,半透明的顱骨下,大腦搏動得愈發急促。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里裹著徹骨的瘋狂:「整艘船都要葬身於此了,還在乎一根炮管?」
他傾身向前,指節死死摳進扶手的金屬邊緣,目光貪婪地盯著屏幕上那顆蔚藍的星球:「功率拉滿。對準人口最密集的沿海地帶。我要讓這些低等土著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園,一點點熔成玻璃!」
副官嘴唇翕動,終究沒敢再勸,顫抖著手將能量旋鈕一把擰到了底。
炮口的幽藍驟然轉為熾白,亮得足以灼傷視網膜。
地面上,半個夜空被強行扯成了白晝。
天樞指揮中心內,沈鐵山一拳砸在檯面上,震得頭頂應急燈劇烈搖晃:「防空陣列!所有岸防炮開火!攔住它!!」
「沒用的老沈!」周正陽一把按住他的胳膊,臉色慘白如紙,「那是行星級武器,我們的岸防炮連給它撓癢都不配!」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它打下來?!」沈鐵山猛地轉頭,眼眶通紅欲滴,「沿海有幾千萬百姓!還有艦隊裡那些弟兄們!」
周正陽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塊燒紅的炭,半個字也吐不出。他只能仰頭望著投影里那道越來越亮的光芒,絕望如潮水般淹沒全身。
街道上,人們呆滯地仰著頭。有人下意識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扶著牆壁緩緩蹲下,有人手中的購物袋墜落在地,物品散落一地卻渾然不覺。
所有人都清楚,當那道白光落下,一切都將歸於虛無。
……
半空之中,陸塵懸浮而立。
瞳孔深處,映著那道滅世的熾白。
意識在剎那間完成推演:攔不住。能級差了整整兩個量級,硬接的話,即便是一億體質也撐不過三秒。
但他可以攔在落點之前,用肉身作為容器,強行耗散掉核心能量。
意識掃過面板:【神性:1】。
他有兩條命,可地上的人只有一條。
我死得起,他們死不起。
下一秒,炮口光芒暴漲。
直徑數公里的白色光柱噴薄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轟向地表。空氣被瞬間電離成刺目的藍紫色,沿途雲層蒸發殆盡,連空間都在哀鳴震顫。
就在光柱衝出炮口的同一瞬,陸塵動了。
他逆著那道滅世白光,沖天而起!
一億體質全力催動,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義無反顧地撞進了光柱正中央。
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間吞噬了他。精神力全面爆發,D級靈能天賦被催動到極致,試圖攔截這股毀滅之力。
但能級差距太過懸殊。
最外層的衣料瞬間汽化,皮膚碳化、肌肉纖維分解、骨骼開始熔融……他的身軀在光柱中一寸寸消逝,可那毀天滅地的能量,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削弱。
最終,人與光柱一同湮滅。
玄武號艦橋上,程岳舉著望遠鏡的手猛地一抖。
他親眼看見那道渺小的身影,是如何以血肉之軀對抗天災。
「陸總署長……」聲音發顫,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血。
身旁年輕士兵的望遠鏡「哐當」砸在甲板上,眼淚毫無徵兆地決堤,聲音抖得不成調:「他……他消失了……」
有人跪倒在甲板上,拳頭瘋了一樣砸著鋼板,指節鮮血淋漓;有人嘶吼出聲,嗓音早已嘶啞;有人緩緩抬手,敬了一個顫抖到極致的軍禮。
指揮頻道里,壓抑的抽泣聲如瘟疫般蔓延。
沈鐵山站在指揮台前,一動不動。望遠鏡從手中滑落砸在控制台上,他毫無反應。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穹,眼眶紅得滴血,卻沒掉下一滴淚。
周正陽靠在牆邊,仰頭望天,慢慢閉上了眼睛。
光柱熄滅。
夜空重歸黑暗。
陸塵方才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艦隊之上,慟哭聲壓過了海風。
就在這時——
一點極淡的金光,在那片虛無之中,悄然亮起。
緊接著,逸散在天地間的粒子以違背一切物理法則的方式倒卷而回!骨骼重塑、血管再生、肌肉交織、皮膚覆合……衣衫重新披上身軀,連衣角的褶皺都與先前分毫不差。
那道挺拔的身影,重新立於蒼穹之下。
完好無損。
意識深處,提示音輕輕落下:
【神性:-1】
【當前神性:0】
慟哭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呆呆望著天上那道身影,以為是強光過後產生的幻覺。
程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卻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聲音從一艘船傳到另一艘船,從低低的呢喃匯聚成震耳欲聾的歡呼,撞在海面上,乘著風傳向遠方。
指揮中心裡,沈鐵山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制服。
……
天穹之上,陸塵沒有動。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死死鎖定那艘十二公里長的巨艦。
剛才光柱射出的瞬間,他捕捉到了——
主炮發射的一剎那,包裹全艦的精神屏蔽力場在炮口方向出現了一個0.3秒的缺口。
再厚的盾,也攔不住自己的矛。
這就是破綻。
他在心中默算:第二炮充能需要十二秒,護盾開啟間隙僅有0.3秒。
夠了。
艦艏主炮口,光芒再次亮起。
塔爾薩克盯著監控畫面里重新出現的人影,喉嚨里發出嗬嗬怪笑:「還沒死?」
他舔了舔嘴唇,複眼中紅光暴漲:「沒關係,再打一次!我看你能擋幾次!」
能量槽再次瘋狂爬升,炮口光芒越來越盛。屏蔽力場再度朝炮口方向分開,露出能量通道。
缺口出現。
0.3秒!
陸塵化作一道流光,迎著炮口逸散的能量流直衝而去!
邊緣能量掃過身軀,皮膚瞬間碳化又被體質強行修復。刺痛襲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身形一閃,從那道0.3秒的縫隙中硬生生鑽了進去!
全艦警報瞬間炸響,刺耳嗡鳴響徹每一條通道。
「入侵者!主炮艙發現入侵者!」
「開火!攔住他!!」
陸塵落在主炮艙合金地板上,腳下高強度甲板微微凹陷。周圍守衛反應極快,十幾具黑色戰甲同時圍攏,臂部武器切換為炮模式,能量光束齊射而來,照亮狹窄艙室。
陸塵隨手一揮。
一億精神力化作無形壁壘,所有能量光束撞上去的瞬間便消散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濺起。
他隔空一握。
最前方一具戰甲「咔嚓」一聲從內部凹陷,金屬甲殼如同被捏扁的易拉罐般扭曲變形。駕駛員悶哼一聲,被精神力硬生生拽出艙外。
陸塵單手按住他的頭顱。
全艦通道布局、兵力部署、武器層級……海量信息順著記憶湧入腦海。
然後,提取。
【生命點:+100】
【靈能:+1層】
隨手將乾癟屍體扔到一旁,他邁步朝艦橋方向走去。
又有兩具戰甲從通道拐角衝出,能量刀劈出寒光,裹挾刺耳破風聲斬落。
陸塵連看都沒看,精神力向前一壓。
兩具戰甲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哐當」一聲扁在地上,金屬碎片四濺。駕駛員被從甲殼裡生生擠出,當場斃命。
他踏著滿地金屬碎片與屍體,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合金地板都微微震顫。
沿途守衛一波波衝上來,又一波波倒下。精神衝擊、能量武器、近戰突襲……所有攻擊在他面前都如同孩童打鬧。
靈能層數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九千層。
艦橋監控畫面上,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逼近。塔爾薩克的臉色,越來越白。
「不可能……」他後退一步撞在指揮台上,「心靈網絡明明被屏蔽了,他怎麼可能一路殺過來?」
戰術官癱坐在座位上,聲音發飄:「艦長……他根本不用心靈網絡。他是直接……用蠻力拆進來的。」
話音剛落,艦橋合金大門傳來一聲悶響。
巨大的門扉向兩側彎折變形,露出裡面的指揮大廳。
陸塵走了進來。
腳下沾著細碎金屬屑與血跡,衣擺還冒著淡淡白煙。他掃了一眼艦橋里僅剩的十餘人,目光最終落在塔爾薩克身上。
「你們只是低等生物……怎麼敢闖聖艦?」塔爾薩克聲音發顫,複眼中滿是錯亂與不甘,「我們是卡茲亞文明!我們征服了星海三千年!」
陸塵沒有接話。
他走到塔爾薩克面前,停下腳步,伸出手,按在了那顆半透明的顱骨上。
「讓我看看——你們的老巢,在哪裡。」
浩瀚的記憶洪流湧入意識。
三千年征服史、上百顆殖民星、心靈網絡運作原理……以及——
一顆被掏空的礦物星球,軌道上漂浮著連綿的太空船塢與三座重型戰鬥衛星。港口停泊著數十艘殖民艦,兵力超過十萬。
星圖上,一個刺目的坐標清晰標註著。
距離太陽系,15.3光年。
那是卡茲亞文明的邊境前哨,編號「深瞳」。
按照通訊周期,這艘殖民艦每六十天匯報一次。而現在,距離上次匯報已經過去了十七天。
也就是說——
最多還有四十三天,前哨就會發現這艘船失聯,派艦隊前來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