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國京城,地下量子通訊中心。
凌晨一點,值班技術員小趙窩在工位里,指尖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對面換班的同事打著哈欠收拾東西:「再有倆小時就熬到頭了。後半夜向來沒信號,陸總署長出征這麼久,也就偶爾發個平安報。」
小趙點點頭,端起馬克杯抿了一口。咖啡早已涼透,屏幕上的數據流條安安靜靜趴在底部,綠得發悶,和這個點的值班室一樣沒精打采。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剛要垂下去,屏幕角落突然炸起一團刺目的紅!
加密數據流彈窗驟然跳出,專屬頻道的標識亮得扎眼。數據量條如同脫韁野馬般瘋狂上漲,短短几秒便衝破了百GB刻度。
小趙猛地往前一湊,胳膊帶得咖啡杯劇烈晃動,褐色液體灑滿桌沿也顧不上擦。他死死盯著那串跳動的數據包,眼睛越瞪越圓,一口氣嗆在喉嚨里,咳得直拍桌子。
陸總署長的專屬加密頻道!
這麼大的數據量,前所未有的級別!
他噌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連扶都顧不上扶,撲到座機前抓起紅色聽筒,指尖抖得厲害,連續按錯了兩次號碼才撥通。
十五分鐘後,數據解密完成,被緊急送往國家科學院實驗樓頂層辦公室。
周明遠剛端起飯碗,筷子還夾著半口麵條。秘書敲門進來時,他還皺了皺眉,心想什麼事能急成這樣。可當接過存儲晶體,指尖觸到那冰涼外殼的瞬間,他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院長,量子通訊中心加急件,說是陸總署長發來的。」
插入終端的瞬間,屏幕上跳出的第一行空間曲率拓撲圖譜,就讓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麵條從筷子上滑回碗裡,濺起一點湯花,他渾然不覺。
「空間摺疊……」
他喃喃自語,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動頁面,越翻越快,呼吸也跟著愈發急促。
這和曲率拖拽的原理完全不同!這是直接摺疊兩點之間的時空結構,航程越遠效率越高,理論上足以突破光速的桎梏!
再往後翻,當定向基因編輯體系的完整圖譜撞進視野時,周明遠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定向基因編輯……體細胞重塑……」他指尖划過壽命調控基因的靶點序列,聲音都在發顫,「這要是落地,回春注射液都只能算入門級的東西……」
他霍然起身,大腿帶得整個餐桌晃了晃,碗碟叮噹作響。
「接天樞指揮中心!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的值班員被他吼得一愣:「周院長,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各位首長都——」
「我不管幾點!」周明遠的聲音都變了調,指尖重重敲著桌面,「接!出了任何事我擔著!」
……
半小時後,天樞指揮中心頂層緊急會議室。
十二位核心成員悉數到齊。
大屏幕上投著技術資料的核心摘要,幽藍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滅不定。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只剩投影設備輕微的嗡鳴聲。
整整三十秒的沉默。
然後有人先開了口,像一顆石子砸進深潭,瞬間炸開了鍋。
「空間摺疊引擎要是落地,跨星系航行的時間直接壓縮到原來的百分之一!我們的深空艦隊能在一周內抵達任何已知星系,戰略縱深直接擴大百倍!」主管軍工的李議員身子前傾,指節捏得泛白。
「基因工程才是根本!」主管民生的張議員立刻接話,「體細胞定向強化,壽命上限至少翻三倍,連先天缺陷都能定向修復!多少絕症能直接解決?國民平均壽命能拉上去一大截!」
「都別爭了,哪一個不是掀動整個文明格局的東西?」有人擺了擺手,潑了盆冷水,「問題是我們手裡的人手,能不能同時啃下這兩塊硬骨頭?上回深瞳號拆出來的十二項技術,十二個攻關組連軸轉了兩年,到現在還有三分之一沒落地。」
周明遠站在講台前,指尖按著眉心,苦笑了一聲。
「各位,我懂大家的激動。」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攤開雙手,「可上次陸總署長帶回來的技術,我們到現在還在消化。這一下又是空間摺疊,又是全套生物基因工程,全是從零開始的新領域……」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掩飾不住的笑意。
「說句實在話,技術太多,也是種煩惱啊。」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坐在後排的年輕議員搖了搖頭,打趣道:「周院長,您這話要是傳到外面那些蹲在實驗室等經費的課題組長耳朵里,怕是要連夜衝進來跟您理論。」
「你讓他們來。」周明遠擺了擺手,「我把手裡的活分一半給他們,求之不得。」
笑聲又大了些。
可笑著笑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有人收起了嘴角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文件邊緣;有人望向屏幕上那一行行陌生的公式,眼神複雜難言。
坐在主位的周正陽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兩聲,不重,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制服,鬢角泛著星點白霜,腰背卻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穩厚重:
「煩惱歸煩惱,東西不能浪費。」他看向周明遠,「周院長,你給個准數。這兩項技術,要多少人,多長時間,能拿出初步驗證成果?」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收斂起臉上的笑意,鄭重道:
「空間摺疊引擎的底層理論,要和我們現有的曲率技術打通,集中全國的數學和物理力量,樂觀估計三年能完成理論驗證。基因工程這邊,圖譜很完整,只要有足夠的實驗樣本,兩年內就能出體細胞強化的初步成果。」
「那就分兩條線並行。」周正陽當即拍板,「人才缺口直接打報告,全國範圍內選調。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凡是能用上的,一律開綠燈。經費不用審,優先撥付。」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通訊秘書,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給陸總署長回條消息。就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收到,辛苦了。下次別一次給這麼多,消化不過來。」
旁邊的秘書長低聲補了句:「周處長,要不要加一句讓他注意安全?畢竟那邊情況不明……」
周正陽輕輕搖了搖頭。
「他做事有分寸。就按我說的回。」
會議室里又響起一陣笑聲。
這一次的笑聲里,裹著點發燙的驕傲,也裹著點說不清的酸澀與心疼。
……
散會時,已是凌晨三點多。
幾位議員並肩走在走廊里,腳步放得很輕。冷白的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
有人嘆了口氣,聲音很輕,散在空曠的走廊里:
「還記得不?五年前陸總署長證明了黎曼猜想,舉國震動。現在回頭看……那才哪到哪啊。」
旁邊的人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我們跟陸總署長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我們……託了他的福。」
「你說,陸總署長能把卡茲亞族拿下嗎?」
問話的人聲音很低,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走廊盡頭,燈光昏暗,唯有那份沉甸甸的期許,在夜色中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