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亞族母星，卡茲亞·諾爾。
星球最核心位置的最高議事殿中，十二枚巨大的半透明光球此刻僅有七枚亮著，其餘五枚黯淡無光——那是駐守外域的長老尚未接入。
大長老澤拉·諾恩的光球懸於最上方，光芒沉凝如一塊凝固的紫水晶，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右手邊，二長老莉亞·沃恩的光球微微顫動著，那是情緒瀕臨失控的徵兆。
軍事情報主管塔爾·格里姆的聲音從第三枚光球中傳出，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諸位，這是湮滅者號最後傳回的畫面。」
一道淡紫色的全息投影在殿中央緩緩展開。
畫面中，純白色的殲星炮光柱洞穿虛空，目標區域的所有物質在瞬間被分解為基本粒子。然而僅僅三秒後，那些消散的光點竟重新凝聚。那個人類的身影完好無損地浮在原處，抬手，一劍劈下。
五十公里長的湮滅者號，從艦橋到艦尾，齊齊裂開。
畫面最終定格在陸塵垂著眼眸的側臉上。
殿內陷入死寂。
只有莉亞·沃恩的光球顫得越來越快，紫色的光紋順著球面一圈圈漾開，如同紊亂的心跳。
「不可能！」
她的聲音驟然尖銳，像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湮滅炮的能量足以將物質分解到基本粒子層面！他怎麼可能——」
「事實就在眼前，二長老。」
塔爾·格里姆平靜地打斷了她，「目標在被湮滅炮正面命中後三秒內，完成了完整的肉身重塑，連衣物都完好無損。這不是靈能，不是科技，是我們認知範圍之外的能力。」
「那是什麼！」莉亞·沃恩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連帶著光球的光芒都劇烈晃動起來，「你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
塔爾·格里姆沉默了一秒。
「我傾向於將其定義為……某種種族天賦。類似於我們卡茲亞族的靈能，但層級遠高於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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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天賦？」莉亞·沃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里裹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荒謬感，「一個低等文明的個體，擁有比我們更高級的種族天賦？你在開什麼玩笑！」
「二長老。」
澤拉·諾恩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像帶著千鈞重量，順著空氣沉沉砸下來。
「安靜。」
莉亞·沃恩的光球猛地一顫，隨即強行穩住。光紋仍在微微漾著，顯然怒意未散，卻不敢再發一言。
澤拉·諾恩的意識掃過所有光球：「塞拉·燼戰死，湮滅者號被毀，殲星炮未能消滅目標。」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陳述一場無關緊要的天氣變化，「現在，我需要你們告訴我，下一步怎麼辦。」
長久的沉默過後。
第三軍團長塔爾·血牙的聲音從第五枚光球里傳出來，裹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大長老，我提議集中全部十一門殲星炮，鎖定目標坐標進行飽和打擊——」
「沒有意義。」塔爾·格里姆再次打斷。
「他能在被命中後復活。就算我們用十一門殲星炮同時開火，只要他還保留著復活的能力，結果就都是一樣的。」
「那你說怎麼辦！」塔爾·血牙的聲音陡然拔高，「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在我們的星域裡肆意屠殺？」
「而且，」塔爾·格里姆的語氣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從戰鬥數據來看，目標的戰力在每一次交戰後都會提升。他在戰鬥中學習，在戰鬥中進化。塞拉·燼的靈能運用技巧，在交手中已被目標完整學習並吸收。給他時間，他會變成我們無法想像的存在。」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所有光球之上。
殿內的溫度仿佛又低了幾分。
莉亞·沃恩的光球明暗變幻數次，最終咬著牙開口：「那……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
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感知到了塔爾·格里姆的情緒。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像冰一樣的情報官，意識深處第一次泛起了別的東西。
是恐懼。
「塔爾·格里姆。」澤拉·諾恩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你想說什麼，就說。」
塔爾·格里姆深吸了一口氣。
「大長老，」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提議……向奧瑟瑞恩文明，請求技術支援。」
殿內流轉的能量波，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凍住了。
所有光球齊齊顫了一下。
「你瘋了！」莉亞·沃恩第一個炸開了聲音，尖銳得如同刀刃割過神經，「向奧瑟瑞恩求助？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塔爾·格里姆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失去的將不是三顆殖民星的靈能礦脈，而是整個文明。」
奧瑟瑞恩文明。
四級文明。
一個超越了物質層面、以純能量形態存在的古老文明，但是他們的個體很少，他們需要大量的能量來進化和維持自身。
卡茲亞文明發展了八千年，看似輝煌璀璨。但只有最高層才知道真相——他們的科技躍遷並非完全依靠自身。三千年前，卡茲亞族第一次接觸奧瑟瑞恩，曲率引擎、殲星炮、S級戰甲的核心技術，全部來自對方的技術輸出。
代價是絕對的服從，和定期的資源進貢。
「上次我們為了換取殲星炮技術，交出了三顆殖民星的全部靈能礦脈。」第二戰爭議員瑟蘭·暗潮的聲音低沉沙啞，「這一次，他們要什麼？」
「不知道。」塔爾·格里姆搖頭，「但無論他們要什麼，我們都必須給。」
「我反對！」莉亞·沃恩的聲音抖著，帶著屈辱到極點的怒意，「三千年了！我們給他們當了三千年的狗！每一次低頭，他們就要走我們更多的東西！總有一天——」
「二長老。」
澤拉·諾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如果沒有奧瑟瑞恩的技術，我們連曲率引擎都沒有。沒有曲率引擎，我們連這顆星球都飛不出去。要不是對方文明特殊，個體很少，你覺得他們會允許我們的存在嗎。」
莉亞·沃恩的光球猛地一僵。
光紋劇烈顫動了幾下，最終慢慢平復。她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澤拉·諾恩說的是事實。
最上方的光球緩緩亮起，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直至充盈整座議事殿。
「傳令下去，開啟與奧瑟瑞恩的通訊頻道。告訴他們，我們遇到了一個超出處理能力的目標，請求技術支援。」
「代價呢？」瑟蘭·暗潮問。
澤拉·諾恩沉默了三秒。
「無論什麼代價。」
接入遠程的光球一一黯淡下去，眾位長老相繼退出。殿外的通訊陣列應聲激活，一道無形的通訊波束射出議事殿，穿越層層星際塵埃，朝著星域深處某個不可名狀的方向延伸而去。
只有澤拉·諾恩的光球還留在原位。
他的意識落在全息投影上，凝視著畫面里那張年輕的人類面孔。
平靜，淡漠，像在看腳下的螻蟻。
「你到底是什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畫面里，陸塵的眼神平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