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微漾，陸塵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再出現時，已懸停在第二座星空要塞的正前方。
這座名為「斷岩堡」的要塞內，指揮室的警報聲早已悽厲得連成一片。
「鐵棘堡失聯！靈能信號徹底歸零！」通訊官死死拍著控制台，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敵方目標正向我方高速逼近！」
指揮官赫格·石拳猛然轉身，身上甲片碰撞，炸出一串清脆的金屬顫音：「慌什麼！我們有雙層護盾，一千二百名靈能者已接入共振核心！他能破一座，難道還能破第二座？全功率充能，主炮集火！」
這一次，陸塵沒有再散開百萬劍雨。
心念微動間，虛空中殘存的靈能如百川歸海般回聚。一百萬柄晶瑩長劍彼此靠攏、融合、壓縮，淡藍色的光流沿著劍身反覆沖刷淬鍊，最終凝作一柄通體澄澈的巨型靈劍，橫亘於星海之中。
劍長十公里，刃薄如蟬翼，表面流轉著細密繁複的層疊光紋。恐怖的質量與靈壓令周圍空間微微凹陷，連遠處的星光都順著那弧度彎折出細碎的弧光。
陸塵抬手，巨劍緩緩高舉。
而後，落下。
「轟——」
沉悶的巨響沿著金屬艦體瘋狂傳導，整座要塞宛如被巨錘砸中的銅鐘，劇烈震顫。外層能量護盾瞬間凹陷下一大塊，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瘋狂蔓延。指揮室內眾人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直接從座椅上滾落，額頭狠狠撞在操控台邊緣，鮮血直流。
「護盾損耗42%！共振核心負載超70%！」監測員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再加！把後備靈能組全部接進去！」赫格·石拳一拳砸在操控台上，面目猙獰，「他只有一個人，耗也要耗死他！」
副官上前一步，聲音發緊：「指揮官，後備組強行接入會導致核心過載，一旦崩解——」
「崩解也比死在這強！」赫格·石拳猛地轉頭，金色瞳孔里翻湧著絕望的凶光，「執行命令！」
話音未落，第二劍已挾著毀天滅地之勢壓下。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中，能量護盾連同內層靈能共振屏障同時崩解，宛如被硬生生劈碎的冰殼。碎片化作漫天光粒，還未飄遠便被靈能餘波震成齏粉。
指揮室內慘叫四起，所有接入共振核心的靈能者七竅流血，軟軟癱倒在地。赫格·石拳剛想催動靈能做最後的反撲，一股冰冷至極的精神力已然將他籠罩。
陸塵面無表情，直接開啟生命提取。
【生命點：+2234000】
【靈能：+22340】
……
第三座要塞「峰巒堡」內，總指揮官卡爾·裂岩已經連續呼叫了前兩座要塞十七次。
通訊頻道里，只有刺啦刺啦的死寂雜音。
他盯著全息屏幕上那個緩緩逼近的淡藍色光點，指節攥得咔咔作響。鎮守沃拉-7三十年，他從未遇到過如此絕望的局面——三座要塞互為犄角，不到一刻鐘便折了兩座。
「啟動最高級護盾，所有靈能者接入共振核心！」卡爾·裂岩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森然寒意，「向母星發緊急求援，就說沃拉-7遭遇頂級威脅——那個人類過來了！」
話未說完，窗外的虛空驟然亮起。
十公里長的巨型靈劍橫亘在要塞前方，劍刃的光暈將整座指揮室映得一片慘白。
卡爾·裂岩瞳孔驟縮，剛想下令開火，巨劍已然落下。
兩劍。
護盾崩解，守軍全滅。
三座直徑四十公里的金屬要塞，前後不過十分鐘，便盡數化作漂浮在軌道上的死寂空殼。炮口還保持著上揚的角度，艙內燈光卻一盞接一盞熄滅，最終徹底沉入黑暗。它們像三顆被抽走靈魂的鐵釘，靜靜懸在灰綠色的星球之外。
陸塵的身影緩緩下沉，朝著星球大氣層飄去。
八千多萬精神力如潮水般鋪開，8900公里空域內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這顆星球直徑1980公里，比藍星略小，陸地占比約五成，其中六成以上是平坦到近乎極致的平原。沒有山脈起伏，沒有荒漠溝壑，整片整片的沃土順著地平線無盡鋪展。
平原上，種滿了從未見過的奇異作物。
植株高約三米，莖幹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內里有螢光液體緩緩流動。寬大葉片邊緣泛著銀色細絨，恆星光芒灑落，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暈。最奇特的是果實——拳頭大小的球狀果體懸浮在枝條上方數寸處，不與枝幹相連，僅靠一層極淡的力場托舉，表面不時跳閃過細微的紫色電弧。
輝穗。卡茲亞族的主糧作物，也是這顆農業星存在的全部意義。
田壟盡頭，一名穿著輕型戰甲的卡茲亞監工正沿田埂慢行，手中靈能鞭甩得噼啪作響。
「動作快點！本周配額還差兩成，完不成所有人都別想進食！」他掃過一排佝僂的身影，鞭子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塔拉維人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賤種就是賤種，抽一下才動一下。」
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繼續彎腰勞作，連多哼一聲都不敢。
不遠處的哨崗球體微微亮了亮，仿佛在附和監工的呵斥。
每一片田壟間，都散落著勞作的身影。他們身形瘦削，皮膚泛著灰藍，四肢修長卻肌肉乾癟，脊背微微佝僂，指尖機械地拂過作物葉片。動作整齊劃一，慢得像上了發條的人偶。
塔拉維人。這顆星球原本的主人。
每隔千米便矗立著一根黑色金屬柱，頂端嵌著暗紅球體，像一隻只俯視田地的冷漠眼睛。一個塔拉維人直起腰，抬手蹭了蹭額角的汗，動作慢了半拍。
頂端暗紅球體驟然亮起。
一道淡紫電弧咻地射出，精準擊中他後心。
那人渾身劇烈抽搐，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撲倒在田壟里，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周圍的塔拉維人連眼皮都沒抬，指尖動作未停半分，仿佛倒在地里的只是一截枯木。
陸塵的精神力探入，直接讀取了那人的記憶。
格爾·塔拉，曾經是一座城市的教師。
卡茲亞艦隊降臨那天，天空被戰艦遮得嚴嚴實實。武器從天而降，城市護盾連十分鐘都沒撐住。不到一天，全球淪陷。所有倖存者被驅趕到平原上種植輝穗。動作慢的，電擊；試圖逃跑的，當眾處決；有過反抗的城市，整座屠平，屍骨堆在田邊作肥料。
他的妻子，第一次試著跑回城裡找孩子時，被哨崗電弧打穿心臟，死在他面前。
陸塵收回精神力，眸色平靜無波。
感知邊緣，一座巨大城市盤踞在平原腹地。環形城區一圈圈向外鋪開，建築密集如蜂巢，最高尖塔刺入雲層。那是卡茲亞族的糧食中轉主城，生活著超過一千萬卡茲亞人。
身形一晃，他已出現在城市上空。
精神力如無形潮水傾瀉而下，瞬間籠罩全城。
中心廣場上，一名卡茲亞商人正跟同伴比劃著名什麼，嘴角帶著笑意。忽然他感覺胸口一涼，低頭看去，指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像被風化的石頭。張嘴想喊，聲音還未衝出喉嚨，灰化便順著手指蔓延至手掌、手臂、胸膛。整個人晃了晃，順著台階散成一堆細密白灰，風一吹，便融進了地磚縫裡。
主幹道高空，一輛銀灰浮空通勤車緩緩駛過。
兩名穿著行政制服的卡茲亞人靠在窗邊，俯瞰下方車流。
「今年輝穗收成不錯，母星那邊的嘉獎應該少不了。」年長者轉著酒杯，笑意盈盈，「就是塔拉維人最近死得有點多，下一批勞動力下個月才到，怕是要耽誤秋收。」
「死就死了，反正繁殖得快。」年輕者嗤笑一聲，「低等種族，本來就是用來幹活的。真不行就再清掉兩座原住民聚落，有的是人手。」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輕碰。
下一秒，浮空車忽然一頓。
年長者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正在灰化的手，瞳孔里還殘留著方才的笑意。細碎白灰隨風散開，車內兩人、座椅、控制台，連同所有生命痕跡，都在數秒內化作漫天粉塵，輕飄飄灑向下方街道。
街道上，一位母親牽著孩子的手慢慢走著。孩子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稚嫩：「媽媽，你的手……」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掌正變得透明，連皮下血管都成了灰白色。猛地蹲下身，把孩子緊緊抱進懷裡，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兩人一同散成細碎粉塵。
沒有慘叫，沒有驚呼。
整座城市在短短數分鐘內被一層灰白色覆蓋。建築還在，街道還在，飛車還停在路邊，可所有的生命都已化作灰燼。風穿過空曠街道，捲起細密白色粉塵，紛紛揚揚，像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意識深處，數字瘋狂跳動。
【生命點：+36億】
【靈能：+2000000】
陸塵沒有半分猶豫，心念一動，36億生命點瞬間傾瀉。
【體質：+1800000】
【精神：+1800000】
面板刷新。
【體質：106362761】
【精神：107080066】
【靈能：A級（35320520/100000000）】
體質與精神，雙雙突破一億大關！
精神力破億的瞬間，感知範圍猛地向外擴張，從8900公里一躍鋪開至20000公里。整顆星球的每一片田野、每一座哨崗、每一個勞作的身影，連同地底深處的靈能礦脈、城市內部的儲備倉庫，都清清楚楚映在意識之中。
陸塵低頭俯瞰。
腳下廣袤平原上，無數灰藍色身影還在彎腰勞作，像無數釘在大地上的標點。更遠處，還有六座大型定居點零散分布，裡面同樣聚居著大量卡茲亞人。
他腳尖輕點虛空，身形化作一道淡藍流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