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的身影懸停在近地軌道之上。
他垂眸俯瞰著腳下這顆蔚藍與翠綠交織的星球，心念微動間，精神力已化作一張無形巨網，順著大氣層向四面八方轟然鋪展。
破億的精神力支撐下，提取範圍瞬間擴張至直徑兩百公里，將下方整片平原盡數籠罩。
田野里的輝穗最先做出了回應。
琥珀色的莖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葉片上原本柔韌的銀絨枯黃蜷縮，那些懸浮的果實失去了力場托舉，「啪嗒」一聲墜入泥土。灰化從根部開始，順著莖稈向上瘋狂蔓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橡皮擦，正冷酷地抹去這片土地最後的生機。
田壟間勞作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定格了。
年邁的格爾·塔拉正彎腰撥開雜草，忽然覺得身體輕得像是要飄起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裸露的腳踝正在化作細碎的灰白，宛如被歲月風蝕的岩土。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呼喊。
雙手撐著膝蓋，他慢慢直起了那條佝僂整整二十年的脊背。骨骼深處傳來輕微的咔咔聲，像是生鏽的齒輪終於重新咬合轉動。他抬起頭，望向恆星的方向，那雙渾濁了半生的灰藍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進了明亮的光。
嘴唇微微翕動，似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風捲起細碎的白灰，從田壟上輕輕掠過，帶走了那個佇立了二十年的蒼老身影。
不遠處的田埂邊，年輕的塔拉維女子正提著水壺澆灌幼苗。當灰白順著指尖漫上來時，她順從地鬆開了手。水壺哐當落地，清水滲出，浸潤了乾裂的泥土。她閉上眼，嘴角竟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田壟盡頭，頭髮灰藍的孩童正蹲在地上撿拾掉落的輝穗果。他的個子太矮，夠不到懸浮的果實，只能撿那些被風吹落、已經發皺的次品，偷偷塞進懷裡。
灰化蔓延到膝蓋時，他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白的小手。
風過無痕，小小的身影散成一捧細碎的白灰，輕輕落在了他剛撿起的那顆果實旁邊。
陸塵的精神力覆蓋著整片平原，清晰地感知著每一個塔拉維人臨終的情緒。
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像是沉進了溫暖的水底，甚至藏著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眸色古井無波，手上的提取動作未有半分停滯。
宇宙從來都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如果當初藍星沒有他，人類的結局只會比塔拉維人更加不堪。卡茲亞族降臨地球時，可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做成役用腦體，連彎腰勞作的資格都不會施捨。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這條鐵律，放在星際之間同樣成立。
他不是來解放誰的。
他是來為藍星，趟出一條活路的。
……
一小時後。
陸塵獨自懸停在星球背面的深空之中，腳下的沃拉-7已經徹底換了模樣。
曾經覆蓋大半星球的碧綠平原褪成了死寂的灰白，像是一幅被抽乾了所有色彩的畫布。城市、田野、哨崗依舊矗立，可所有的生命痕跡都被徹底抹平。風吹過平原，捲起漫天白色的塵霧，沿著赤道緩緩飄移，宛如一場永不落幕的喪禮。
他心念一動，面板在意識中悄然鋪開。
【生命點：544億】
【靈能：A級（43245520/100000000）】
沒有半分遲疑，五百四十四億生命點傾瀉而出！
【體質+272000000】
【精神+272000000】
數字瘋狂跳動。
【體質：378362761】
【精神：379080066】
3億級的屬性在體內轟然炸開，經脈中的靈能如同決堤的江河，流速比之前暴漲三倍。骨骼深處傳來細密的麻癢感，每一寸肌體都在重組、強化。靈能在體表自主流轉成一層淡藍色的薄紗，連周圍的空間都隨之微微扭曲。
他頓了頓，心念再動。
【體質-7000000】
【精神-7000000】
【神性+7】
面板刷新。
【體質：308362761】
【精神：309080066】
【神性：8】
八條命。
陸塵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細密的脆響。體內的力量沉凝厚重如山，精神力感知的邊緣又向外拓展了一大截，靈能的操控上限從一百萬柄直接躍升至三百萬柄！
他身形一晃，下一秒便出現在戰艦旁。拉開艙門坐進駕駛位，指尖在星圖上輕點，鎖定了下一顆殖民星球——沃拉-3的坐標。
引擎微光亮起，戰艦緩緩調整航向，一頭扎進空間褶皺，消失在漆黑的星海深處。
……
卡茲亞母星，最高議事殿。
七枚半透明的光球懸浮在殿中，爭論聲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自轉周期。
塔爾·血牙的光球劇烈跳動著，紫色的光紋一波波撞向殿壁，發出沉悶的嗡鳴：「繼續增派殲星炮！再調三位S級靈能者帶隊！上次是我們大意，兵力分散才被他逐個擊破。復活不可能沒有極限，這不符合宇宙規律！真要是無限的，他何必一顆一顆啃殖民星？早就直接殺到母星來了！」
「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塔爾·格里姆的聲音平穩得像結了冰，從第三枚光球里傳出，「他的戰力，每打一仗都在漲。從深瞳基地到現在才多久？他的靈能等級至少跳了兩個大階。深瞳基地他還靠百萬劍雨磨護盾，到了沃拉-7，他已經能用十公里巨劍兩劍劈碎共振堡壘。你確定下一次派出去的殲星炮，還能碰得到他？」
「我同意格里姆的判斷，但不能毫無底線。」
瑟蘭·暗潮的光球微微亮起，聲音低沉沙啞，「向奧瑟瑞恩求援可以，但得有議價的餘地。上次換殲星炮技術，我們交了三顆殖民星的全部靈能礦脈。如果什麼都答應，就算滅了那個藍星人，我們也剩不下多少東西了。」
「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莉亞·沃恩的光球震顫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沃拉-7已經沒了！十二萬守軍，一千萬移民，還有整顆星球的糧食儲備，說沒就沒了！下一個就是沃拉-3，再往下就是邊境礦業星群。等他把邊境星全啃完，母星就直接暴露在他面前了，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擋？」
「拿命擋！」
塔爾·血牙的光球驟然亮到刺眼，光紋瘋狂翻湧，「卡茲亞族三千年星海征戰，從來沒有靠搖尾乞憐活下來的道理！大不了集中所有艦隊和十一門殲星炮，跟他在母星軌道決一死戰！就算死，也不能丟了種族的骨頭！」
他的話戛然而止。
議事殿中央的虛空，忽然毫無徵兆地震顫起來。
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的紙面，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殿內所有的靈能通訊陣列同時發出刺耳的雜音，全息投影瞬間扭曲失真，連十二長老的光球都跟著微微晃動。
淡金色的光從漣漪中心滲出來，越來越亮，一道虛影緩緩從空間褶皺里浮現。
是人形的輪廓。
不是實體。整個人影由流動的光構成，沒有固定的五官，沒有清晰的肢體邊界，每一刻都在發生著細微的流轉與變幻。他靜靜懸浮在議事殿正中央，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也沒有散出半分靈能波動。
可最上方，澤拉·諾恩的光球卻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動。
殿內所有卡茲亞族人，在看清那道虛影的瞬間，靈魂深處都湧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戰慄。
那是生命層級上的絕對碾壓。
如同螻蟻仰望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