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半刻。
卡茲亞族母星,最高議事殿內死寂如淵。
奧瑟瑞恩文明使者的虛影靜懸於大殿中央。那是一團流動的淡金色光霧,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輪廓,沒有五官,亦無清晰的肢體邊界,每一瞬都在細碎地重組、流淌。可每一個直視他的卡茲亞族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正穿透軀殼,落在自己靈魂之上。
那目光里沒有怒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一絲屬於「生命」的溫度。
只有俯瞰塵埃般的漠然。
就在虛影浮現的剎那,澤拉·諾恩原本明亮的光球猛地黯淡下去。這不是刻意的收斂,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螢火撞見烈日,只能黯然熄滅。
殿內其餘六枚光球同時劇烈震顫,其中兩枚甚至承受不住這股無形的威壓,從懸浮位驟然墜落,「咚」地一聲砸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光紋明滅不定,宛如風中殘燭。
無人敢言。
無人敢動。
就連意識層面的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致,生怕一絲雜念便觸怒了那道不可名狀的虛影。
「使者大人……」
澤拉·諾恩勉力催動光球重新亮起微芒,光紋抖得幾乎要散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近乎卑微的恭敬:「我們懇請貴文明出手,剿滅那個低等文明的異類。所需代價,我們願奉上三顆邊境礦業星的全部靈能礦脈,以及——」
「代價。」
虛影打斷了他。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刻進了每一個卡茲亞族人的意識深處,像冰冷的銘文烙在靈魂上,不容半分置喙:
「一百年內,你們文明產出的全部能源。並且,那個會復活的個體,由我們帶走。」
殿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百年的全部能源產出?
這意味著卡茲亞族的科技、民生、軍事將徹底停擺,整個文明會在一個世紀內跌回蠻荒時代!
莉亞·沃恩的光球猛地一顫,似乎想要脫口爭辯。可她的意識才剛剛抬起一寸,那道漠然的目光便掃了過來。她的光球瞬間劇烈收縮,光紋亂成一團麻,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連意識都蜷縮成了一團,再不敢有絲毫造次。
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澤拉·諾恩的光球顫了又顫,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蝕的金屬:「我們……服從使者的安排。只是懇請使者儘快動身,那個個體已經摧毀了我們七顆殖民星,此刻正在進攻沃拉-3基地,那是我們最後的屏障,再晚恐怕——」
話音未落。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虛影中傾瀉而下。不是靈能,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源自生命層級的絕對碾壓。
「砰!」
殿內所有卡茲亞族人在同一瞬間被狠狠摜在地上。光球當場碎裂成漫天光粒,軀體死死貼住冰冷的地面,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澤拉·諾恩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肺里的空氣被擠得乾乾淨淨,連窒息的痛感都變得遲鈍麻木。
「我做事,不需要你們來教。」
虛影的聲音依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條宇宙公理:「你們只需要準備好付出的條件。」
淡金色的光芒漸漸斂去。
那股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隨之抽離。
殿內的卡茲亞族人依舊趴伏在地,大口大口地貪婪喘息著,渾身被冷汗浸透,戰甲內積了一灘冰涼的汗水。許久,都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
直到虛影徹底消散良久,澤拉·諾恩才顫抖著撐起上半身。散落的光粒艱難地重新凝聚成球,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止一倍,邊緣虛浮搖曳,像隨時會被狂風掐滅的燭火。
……
沃拉-3大氣層邊緣。
一顆淡藍色的流星撕裂雲層,筆直墜下。
陸塵穿過濃密的大氣,下方的景象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只見大地上矗立著無數造型規整的六稜柱建築,每棟高約五十米,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與接口。建築之間,粗如水桶的透明管道橫亘半空,裡面流淌著淡藍色的螢光液體,緩緩蠕動。
從高空俯瞰,整片建築群順著平原鋪展而去,活脫脫一張巨大的生物神經網絡。每一棟建築都是節點,管道是交錯的突觸,而那些螢光液體,便是往復傳遞的信號。
而在建築深處,在地底更深處,還有規整的能量脈動,一收一放,與地表建築的螢光同頻跳動,仿佛這顆星球本身正在呼吸。
陸塵的精神力如水銀瀉地,順著建築外殼滲透進去。
最外層的控制室內,兩名身穿白大褂的卡茲亞技術員正盯著全息面板,神情麻木。
「第三區腦單元計算效率又漲了百分之二。」年長的那個指尖划過面板,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這批新到的塔拉維人腦子還挺好用,就是壽命短了點,估計再用半年就得換一批。」
「正常。」另一人聳聳肩,滿不在乎道,「低等種族都這樣,能用來幹活就不錯了。實在不行,就再清兩個原住民聚落,有的是貨源。」
兩人相視一眼,低下頭繼續調試參數,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生命,而是一批即將報廢的零件。
精神力繼續向深處滲透。
下一秒,陸塵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每一棟建築的內部,都密密麻麻地懸浮著大腦。
數以萬計的大腦浸泡在透明的營養液中,每一顆都連接著數十根細如髮絲的針管。淡藍色的液體順著針管緩緩注入,微弱的電信號沿著神經突觸來回穿梭。大腦表面偶爾泛起細微的褶皺,像在做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不同的形狀,不同的紋路,來自不同的種族、不同的星球。
它們被剝離了身體,剝去了自主意識,只留下最核心的思考器官,作為永不停歇的計算單元,被永遠囚禁在這一根根冰冷的管路里。
陸塵的精神力觸碰到其中一顆偏大的大腦,表層的記憶碎片瞬間涌了上來。
那是一個長著六根觸鬚的生物,曾經是自己星球上的天文教師。然後卡茲亞的艦隊來了,天空被遮蔽,城市的護盾碎了。再後來,他在劇痛中醒來,視野里只剩下營養液的藍光,和插滿頭頂的針管……
這就是「腦容器」。
卡茲亞族口中所謂「役用腦體」的真相。
陸塵懸在半空,沉默了三秒。
風從他身側吹過,帶著營養液淡淡的腥氣。
他沒有再多想。
十億精神力轟然鋪開,覆蓋直徑上千公里的範圍!從地表的建築群,到中層的管理區,再到地下深處的能源站,大半個星球的所有生命體徵,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意識之中。
生命提取,啟動。
控制室內,兩名技術員的指尖還停在面板上。灰化從手腕蔓延上來,順著胳膊爬上脖頸。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抬頭看一眼發生了什麼,便順著座椅癱倒,散成一捧白灰。
建築深處,懸浮的大腦在瞬間褪去顏色,化作細密的灰白色灰燼。營養液失去了承載物,順著容器邊緣傾瀉而出,沿著管道四處流淌,像這張巨大神經網絡流出了冰冷的血液。
地下能源站里,守軍正端著槍巡邏。灰化從腳下漫上來,幾個人保持著邁步的姿勢,齊齊散落在通道里,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從太空中俯瞰,沃拉-3表面那層詭異的幽藍色磷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灰白色以陸塵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像墨水滴進清水,緩緩暈染。只不過這墨水,是死亡的白。
所過之處,輝穗枯萎,建築沉寂,所有生命痕跡被輕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半小時後。
整顆星球徹底沉入死寂的灰白。風卷著塵霧掠過平原,穿過空蕩蕩的建築,發出嗚咽般的悲鳴。
陸塵身形一晃,回到近地軌道。
心念一動,屬性面板在眼前鋪開。
【生命點:560億】
【靈能:S級(108532234 / 100000000)】
五百六十億生命點入帳,靈能也在S級的道路上穩步攀升。
他正準備將這海量生命點盡數兌入體質與精神,完成新一輪的蛻變。
忽然——
前方萬里之外的虛空,毫無徵兆地盪開一圈圈空間漣漪。
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劇烈,像水面被煮沸,又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另一個維度硬生生擠進這片空間。
淡金色的光,從漣漪中心滲了出來。
一道虛影,緩緩從空間褶皺里走了出來。
他出現的那一瞬間。
陸塵體表的絕對空間防禦自動觸發!
陸塵瞳孔驟然收縮。
渾身汗毛,瞬間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