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存在就這般憑空浮現在萬里虛空盡頭。
沒有預兆，沒有過程，仿佛它本就懸在那裡，只是此刻才允許被感知。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當頭罩下，連呼吸的空隙都被徹底碾碎。
十億級的精神力場，此前足以覆蓋整顆星球、穿透數層要塞護盾的感知網絡，在那道目光掃來的剎那，竟如烈日下的薄冰般瞬間消融，只剩緊貼體表的一層殘喘。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轉身、蹬踏虛空，整個人化作一道淡藍色流光，朝著與那道存在截然相反的方向暴射而出。
零點一秒內，速度攀升至亞光速。
周遭星光被拉扯成細長的光絲，空間在身側發出尖銳的嘶鳴。他本能地想折向地表，鑽入地核深處暫避鋒芒，可念頭剛起便被自己掐滅。
對方能隔著萬里虛空精準鎖定他的位置，躲進岩層不過是自欺欺人。唯有直線衝刺，賭一把能否逃出對方的空間鎖定範圍。
這是他覺醒能力以來，第一次將速度推至生理極限；也是第一次，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念頭——逃。
體質十億，精神十億，S級靈能，八點神性。
這些曾讓他橫掃殖民星、劈碎殲星炮、踏平深瞳基地的底氣，此刻卻像浸了水的廢紙，輕飄飄的沒半點分量。他甚至下意識盤算過全部神性爆發的後果：八次復活，八次重塑，能不能撐到對方出手？
答案浮起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對方根本不會給他「死」的機會。
暴射而出的第三秒。
「砰——！」
沉悶的震響從骨骼深處炸開。陸塵只覺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灌遍全身。他在虛空中失控翻滾，連翻十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指尖靈能瞬間紊亂，身後剛凝聚過半的百萬劍雨當場潰散。
一縷溫熱的血跡溢出嘴角。
十億級的肉身強度，竟被反震得氣血翻湧，胸腔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棉絮，悶痛窒息。
他抬眼望去。
前方、左右、上下……四面八方，皆是同樣的「牆」。
空間本身被硬生生塑成了球形牢籠，壁面泛著極淡的金色漣漪，質感粗糙、原始，甚至帶著幾分敷衍。與他那精密的絕對空間防禦相比，就像泥巴圍欄對上了瑞士鐘錶。
陸塵指尖一凝，百萬柄靈能長劍在身側同時成型，劍尖齊指壁面，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沒有轟鳴，沒有光爆。
數以百萬計的靈劍撞上壁面，宛如雪花落入滾燙鐵水，連半點漣漪都未泛起，便無聲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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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驟沉，身後三十公里級的巨型靈劍瞬間凝聚，劍刃壓得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手腕一壓，巨劍攜毀天滅地之勢狠狠劈下！
然而巨劍像是劈進了一片無底泥潭，劍刃沒入壁面半米，便再也難進分毫。下一秒，壁面輕輕一震，巨劍連同附著的靈能被盡數彈回，震得他指尖發麻，靈能運轉都為之一滯。
砌牆的人，站在他永遠夠不到的高度。
淡金色的光霧從前方的空間褶皺里緩緩浮現。
三十米外，那道人形虛影靜靜懸停。沒有五官，沒有清晰的肢體邊界，每一瞬都在細碎地重組、流淌，像一團永遠不會定型的火焰。
可陸塵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怒意，沒有輕蔑，甚至沒有半分屬於「生命」的溫度。就像路人低頭瞥見腳邊搬運食物的螞蟻，是俯瞰塵埃般的漠然。
「人類，你很有意思。」
聲音未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刻進了意識深處。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銘文砸在靈魂上，震得神經末梢微微發麻。
陸塵沒說話，只是緩緩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任何言語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毫無意義。
那團光霧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湊近打量。
「我的虛空引擎掃描了你的軀體，其中的能量堪比一顆小型恆星。」聲音依舊平淡，像在宣讀一份毫不起眼的實驗報告，「按照宇宙基本規律，碳基生物不可能承載如此龐大的能量。你們軀殼脆弱，經脈狹窄，靈魂錨點太淺，強行堆砌能量的下場只有自我崩解。」
光霧又晃了晃，語氣里多了一絲探究：「碳基生物身上出現這些，違背了宇宙演化的基本公理。」
「我們的祖先也曾是碳基生命。後來我們摒棄了那副脆弱的軀殼，剝離情緒、欲望、疼痛這些無用的累贅，以純能量形態存在，才得以主宰更高層次的力量，踏足更高維度的空間。」
「而你，打破了這個規則。」
光霧頓了頓，那道漠然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那就讓我把你帶回去，好好研究一番。說不定，我們的文明能因此向前邁出一小步。」
語氣自始至終平平靜靜，沒有威脅，沒有嘲諷，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正因平常，才更讓人遍體生寒。
話音未落，陸塵周邊的空間開始向內坍塌。
不是靈能擠壓，不是能量衝擊，而是空間本身在收縮、在褶皺、在發出低沉的哀鳴。四面八方的力量同時湧來，要將他連同身周的空間一起捏成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陸塵心念一動，體表瞬間撐起三層靈能護盾。
第一層剛成形便被壓縮的空間直接壓碎；第二層緊隨其後，僅撐了半秒便告崩解；第三層精神力屏障跟上的瞬間，空間的擠壓力已貼上皮膚，毛孔在劇痛中驟然收緊。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心底熟悉的反饋適時浮起：【絕對空間防禦已啟動，每分鐘消耗1000萬生命點。】
無形的壁壘在體表一米處瞬間撐開。
坍塌的空間撞上那層壁壘，如潮水撞上堤壩。轟鳴的震響在密閉牢籠里來回反彈，震得人頭暈目眩，可那股足以碾碎行星的力量，卻始終越不過那一米的距離。
它們沿著壁壘弧度流向兩側，被導向某個陸塵完全感知不到的維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虛空之中，唯余方圓一米的空間，安穩如初。
陸塵心底微松，隨即又沉了下去。
每分鐘一千萬生命點。他雖有五百六十億儲備，看似充裕，可若對方一直維持空間坍塌，他也撐不了多久。更何況，對方明顯還未出全力。
那團淡金色光霧，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有意思。」
聲音里多了一絲極淡的趣味，像研究員發現了意料之外的實驗現象。「真是有意思，你這個碳基生物給我的驚喜，越來越多了。」
陸塵的精神力緊繃到了極致。
他能感知到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對方身上擴散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正朝著他的防禦壁壘覆蓋過來。那是「解析」的意圖。
他看不懂對方的運作邏輯，捕捉不到具體的能量頻率，只能憑本能察覺到——對方正在試圖拆解他的防禦。
進度在感知中一點點推進：10%……30%……50%……80%……
驟然停滯。
光霧的波動頻率陡然加快，虛空引擎功率連提兩檔。淡金色的光紋沿著壁壘表面爬過，像水流過玻璃，卻連一道痕跡都未曾留下。
第二次解析，失敗。
第三次，波動強到連周圍的空間牢籠都跟著微微震顫，可反饋回來的依舊是紊亂的無效信號：【目標防禦形態的科技等級，高於虛空引擎當前解析上限。】
光霧的波動越來越快，像湖面被狂風捲起了細碎的漣漪。
這是自對方出現以來，第一次流露出「詫異」的情緒。
「三級文明的疆域裡，居然有虛空引擎解析不了的防禦技術。」
聲音里的趣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
短暫的沉默後，光霧的波動漸漸平復。那道目光里的趣味褪去，重新變回了最初的漠然，甚至多了一絲不耐。
「那就直接碎了這個盒子。」
聲音重歸平淡，像在吩咐手下處理一件壞掉的儀器：「抓到裡面的生物，讀取記憶，一切自然清楚。」
「發動虛空打擊。」
指令落下的瞬間，陸塵頭頂的虛空開始扭曲。
某種恐怖到極致的能量正在那裡凝聚，沒有光，沒有熱，連空間都被染成了純粹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