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小滿笑起來，「妖市又不是天天開著，很多還是住在外面。」
裴雲逸安靜片刻：「人間？」
「當然啊。」
小滿說完，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過人那邊麻煩多，能藏就藏，藏不住就換地方。只要沒碰到除妖師，躲過去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裴雲逸卻沒有立刻接話。
前面的小滿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那雙灰色鼠耳明晃晃地露在頭頂，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他似乎從沒想過要遮。
裴雲逸看了一會兒，黎想正好回頭。
「你今天怎麼老盯著人家看？」
裴雲逸收回視線。
「只是有些好奇。」
「正常。」
黎想壓低了聲音：「你也覺得那耳朵可愛吧，哎，你說我給他錢他能不能讓我摸摸啊？」
裴雲逸沉默地沒說話，只是突然覺得一口氣順不上來。
「不知道。」
「問問唄。」
前方的小滿回頭沖他們招手。
「你們走快點啊，前面那家就是了！」
黎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鋪子藏在巷子最裡面，門臉比昨日去過的幾家還要小，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門口只掛了兩枚已經發黃的舊玉佩。
要不是小滿帶路，她大概從門口經過十次都不會想到這裡是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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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剛進去，一股混著木頭和灰塵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裡面東西多得有些離譜，柜子上、木架上到處堆著大大小小的盒子，連地上都放著幾隻沒來得及收拾的木筐。
櫃檯後坐著一隻毛色發灰的老猴。
它鼻樑上架著一片圓圓的琉璃鏡，正低頭翻帳本，細長的尾巴卷著一串鑰匙，偶爾還會替自己翻一頁。
小滿顯然跟它認識，進去便熟門熟路地敲了敲櫃檯。
「老陳，給你帶生意來了。」
老猴連頭都沒抬：「你能帶什麼好生意？」
「那我走？」
尾巴上的鑰匙晃了一晃，老猴道：「東西拿來。」
黎想將玉佩遞過去。
掌柜接過以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旁邊摸出一塊鏡片一樣的東西，對著玉佩一點點看起來。
……原來放大鏡都有啊，好高級啊。
黎想原本還抱著些希望。
可等了半晌，對方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沒見過。」又是這句話。
黎想現在聽見這三個字已經快沒脾氣了。
掌柜倒沒直接把東西還給她，只說這種玉不像妖市常見的料子，又轉身去後面的木架上翻東西，像是想找什麼舊冊子比對。
黎想站在櫃檯邊等著，目光隨意掃過旁邊。
木架最下面放著一隻半開的匣子，裡面散著不少碎玉，其中一塊顏色和她手裡的玉佩有些相似。
她下意識彎腰去拿。
「姐姐小心！」
小滿的話還沒說完。
掌側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黎想「嘶」了一聲，立刻把手縮回來。
那塊碎玉邊緣鋒利得厲害，只輕輕碰了一下，手掌側面便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很快冒了出來。
裴雲逸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給我看看。」
「沒事，就劃了一下。」
黎想低頭看了一眼，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麼點傷，估計一會兒就癒合了。
她現在可是妖。
她剛想隨手擦掉，手腕已經被裴雲逸握住。
他垂眼看著那道傷口，眉心微微皺起。
「別碰。」
「真沒事。」
黎想任由他握著，另一隻手正準備去摸手帕，旁邊的小滿卻忽然「咦」了一聲。
小滿盯著她的手，頭頂那雙鼠耳都跟著立起來了。
「你好得這麼快？」
方才還在外面冒血的傷口，不一會兒便已經開始合攏，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黎想愣了愣：「妖不都這樣。」
「哪有。」小滿回答得十分乾脆。
黎想：「……」
她下意識看向裴雲逸，裴雲逸也正看著她的手。
顯然，他同樣不知道。
他從前見妖，大多是在除妖的時候。
誰會抓住一隻妖，在旁邊觀察它傷口要癒合多久呢？
兩人沒來得及多想，門外又進來一個男人。
來人身形很高，穿著一身顏色發暗的長衣，耳後到頸側隱約覆著幾片灰黑色的鱗片，露出來的手指比常人稍長，指間還連著一層很淡的薄膜。
經過櫃檯時，他腳步停了一瞬。
那裡正好落著黎想方才滴下的一點血。
男人的目光從血跡移到她手上，收口已經快看不出來了。
他看了兩眼，很快便收回視線，拿著東西出了門。
黎想甚至沒怎麼注意。
倒是裴雲逸朝門外看了一眼，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重新低頭看向她的手。
傷確實已經好了，這才鬆開。
老猴最後也沒從那些舊冊子裡找到玉佩的來歷。
接下來大半日，小滿又帶著他們去了幾處地方，得到的答案仍舊差不堵。
黎想從最開始還抱著點希望，到後面聽見「沒見過」三個字已經面不改色地點頭了。
眼看天色漸晚，她索性放棄。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來，明天再說。
和小滿約了明天再見後，黎想現在滿腦子就是另一件重要的是。
今晚到底還會不會做夢？
回客棧的一路上，黎想心情都莫名有些雀躍。
一個月的任務她已經拿到手了。
只要昨晚那個夢還能再來一次……
黎想忍不住搓了搓手。
很好。
今晚就是她黎想在系統面前重新做人的第一天。
不對。
重新做妖的第一天。
身旁的裴雲逸忽然看了她一眼：「你很高興？」
「有嗎？」
「你看錯了吧。」黎想立刻收斂了一點。
裴雲逸沒有說話。
她明明就很高興。
只是問不出來原因，那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又隱隱冒了出來，
直到重新回到客棧，關上房門，他的視線無意間落到床塌上。
昨晚那個夢也跟著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黎想坐在床邊，低頭看他。
指尖碰過他的睫毛，又突然撲進懷裡。
最後還理所當然地躺在旁邊，讓他往裡面讓。
裴雲逸很快收回視線。
不過是夢而已。
今夜自然也未必還會夢見。
可這個念頭落下以後，他竟莫名覺得，如果能再夢見一次……就好了。
另一邊，黎想已經偷偷看了床好幾眼。
老天保佑，一定要夢。
她今晚真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