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黎想躺下得格外積極。
甚至床簾剛放下來，她便閉上了眼睛。
睡，趕緊睡。
一個月的任務還在等著她。
大概是白日裡走了一天確實累了，沒過多久，意識便漸漸沉了下去。
再睜眼時，熟悉的床簾正半垂在眼前。
黎想愣了一瞬，隨機猛地坐了起來。
來了！
她第一時間往旁邊看。
裴雲逸果然在。
還是昨晚那身白色裡衣，烏髮散著，正坐在床內側看她。
四目相對。
黎想眼睛一下亮了。
裴雲逸原本還有些恍惚。
他分明記得自己方才還在房中打坐，再睜眼，卻又一次躺在了這裡。
和昨夜一模一樣。
原來真的還能夢見。
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他心底竟先於疑惑生出了一點極淡的愉悅。
只是還沒等他細想，黎想已經朝他伸出了手。
「手給我。」
裴雲逸：「……」
今晚似乎又和昨晚不太一樣。
他垂眸看了眼她攤開的掌心，最後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黎想一把握住。
緊接著，手指從他的指縫穿過去，直接扣緊。
裴雲逸動作一僵。
黎想已經低頭開始默數。
十指相扣三十息。
這個簡單。
而且她剛才順便看了一眼任務列表，發現還有個「與功率目標距離不超過一尺三十息」。
完全可以一起做。
很好，又省三十息。
裴雲逸垂下眼，兩個人的手還扣在一起。黎想坐得很近，膝蓋幾乎已經碰到他，她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只低著頭，不知道在認真想些什麼。
掌心的溫度清晰得過分，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每根手指的力度。
難怪上次牽她的手會將她抓紅，自己的力度確實太大了些。
這個念頭一起，裴雲逸便覺得心跳似乎也跟著快了幾分。
可這是夢。
他很快說服自己，既然是夢，發生什麼都不奇怪。只是……為什麼會夢得這麼具體？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黎想在心裡數完，腦海中接連響起兩道毫無感情的聲音。
「任務完成。」
「任務完成。」
她唇角一下揚了起來。
果然可以疊！
黎想立刻開始研究下一批。
靠在攻略目標肩上三十息。
與攻略目標對視十息。
誇獎攻略目標一次。
這三個完全可以一起做！
她簡直想為自己的時間管理能力鼓掌。
這才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這才是真正的數學家！
裴雲逸還沒從她忽然高興起來的神情里看出什麼，肩上一沉。
黎想已經靠了過來。
身體貼上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繃緊。
她卻毫無所覺。
不僅靠著，還抬起了頭。
距離一下變得極近。
裴雲逸呼吸微滯，黎想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不是平日裡隨意掃過來的目光。
是真的一眨不眨地盯著。
裴雲逸原本還能勉強維持平靜，被她看了幾息以後，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怎麼了？」
「別說話。」黎想還差三息。
又一道提示音響起。
很好，下一步就是誇獎了。
黎想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連現想都不用。
「裴雲逸，你真好看。」
任務完成。
黎想滿意地重新低下頭。
裴雲逸卻沒有動。
方才那句話說得實在太隨意，甚至說完以後，她自己都沒再放在心上，可裴雲逸卻莫名覺得耳邊安靜了許久。
她說他好看。
明明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說過類似的話，可不知道為什麼，從黎想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就是有些不一樣。
她還靠在他肩側，手也沒有鬆開。裴雲逸垂下眼，只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心跳卻越來越快。
他忽然有些慶幸這只是夢。
否則黎想若是聽見了，大概又要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三十息一到，黎想立刻坐直。
肩上一空，手也跟著鬆開。
裴雲逸下意識抬了下眼。
黎想已經在看下一項了，絲毫沒有留戀。
他心裡忽然浮出一點很輕的不適，來得毫無道理。
明明只是一個夢。
夢裡的人靠過來或者離開，本來也沒什麼區別。
可方才她還貼得那麼近。
現在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黎想完全不知道身邊的人已經被自己折騰出了多少心思。
她現在只覺得這個任務系統簡直越看越有意思。
主動整理攻略目標頭髮一次。
觸碰攻略目標臉頰十息。
主動擁抱攻略目標二十息。
黎想眯了眯眼，感覺這三個也能一起，並且她已經快速在腦中編輯動線了。
她轉頭看向裴雲逸，裴雲逸也正看著她。
「你低一點。」
裴雲逸：「……」
今晚的黎想確實很奇怪。
可他還是微微低下了頭。
黎想伸手撥開他落在肩前的一縷長發，又順勢替他理了理散亂的發尾。
裴雲逸的頭髮比她想像中還要順。
摸起來涼涼的。
好令人羨慕的發質。
任務完成。
黎想沒有收手，反而沿著髮絲一路往上，掌心順勢貼到了他臉側。
裴雲逸呼吸一滯。
她的手是暖的，指腹落在臉側，離耳邊很近，他甚至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氣，和昨夜一樣，卻又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楚。
黎想正在認真數著十息，裴雲逸卻根本不知道自己該看哪裡。
兩人離得太近，看她的眼睛似乎不對，移開又顯得奇怪，最後只能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摸著。
五息以後，他甚至發現，自己居然漸漸習慣了這隻手落在臉上的感覺。
九、十。
任務完成，下一項，擁抱。
黎想非常自然地往前一湊，伸手抱住他的肩頸。
前兩個任務剛做完，這個任務在她看來甚至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反正都是夢。
而且一次二十息。
比白天抱真人容易多了。
裴雲逸卻徹底僵住。
她比方才靠在肩上的時候貼得更近。
手臂環在他頸後，臉就落在肩側，呼吸很輕地擦過皮膚。
裴雲逸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話。
他不知道自己的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更不知道為什麼，夢裡的黎想每一次靠近，他都沒有一點想避開的意思。
甚至……
裴雲逸閉了閉眼。
不該往下想，可這是他的夢。
若一切都是他的夢，那黎想為什麼會這樣抱他？
為什麼會牽他的手？為什麼會靠在他的肩上？甚至為什麼會說他好看？
夢境裡的東西，本來就來自做夢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裴雲逸胸口便像忽然被什麼堵住。
他第一次不太敢繼續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