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熱。
明明整個人都泡在溫水裡，那股燥意卻完全不是從水裡來的，甚至隨著懷裡人的每一次呼吸越來越明顯。
裴雲逸皺了下眉。
他從前並不是完全不知道男女之間會發生什麼。
宗門藏書里甚至有最基礎的陰陽之理，只是那些東西與他而言始終不過是幾行沒有任何意義的文字。
直到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剛才還因為重新抱到她而生出的滿足，在意識到自己究竟產生了什麼反應以後，一下變成了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慌亂。
黎想什麼都沒有做。
甚至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
可他剛才卻抱著她不願意鬆手，低頭聞她頸側的氣息，甚至因為那些觸碰生出了這樣明顯而難堪的欲望。
像是身體裡一直被他壓得極深的什麼東西，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而出口偏偏是黎想。
裴雲逸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
黎想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腰間的手忽然收緊，下一刻，她整個人便被裴雲逸從腿上抱了下來，放到了旁邊的池階上。
黎想：「？」
「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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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想才剛問出口，裴雲逸已經往後退開了一些。
「沒什麼。」
黎想有些狐疑地看著他。
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突然像被誰點了穴一樣坐得筆直，連視線都不肯再往她這邊落。
只有呼吸明顯比平時重，臉也紅。
不過這地方水熱，紅一點好像也正常。
黎想起初還真沒往別處想。
直到她的目光順著裴雲逸繃得有些過分的肩頸往下落，又看見他明顯刻意避開的姿勢，腦子裡某根成年人該有的弦終於遲鈍地接上了。
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後安靜下來。
……哦。
原來是這樣。
這一刻甚至比剛才發現自己坐在人家腿上更尷尬。
黎想默默移開視線。
沒事哈，裴雲逸你這也是人之常情。
黎想耳根慢慢發熱，更加堅定了自己打死也不能讓裴雲逸知道自己已經發現兩人夢境是相通的這件事。
不然今晚過後兩個人都別活了。
她伸手撥了撥水面，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發現，偏偏眼前又不受控制地浮現裴雲逸剛才低頭靠在自己頸側的模樣。
濕發，裸露的肩膀，結實的腹肌，還有那雙明顯比平日裡更深的眼睛。
黎想：「……」
草，這人的身體怎麼能夠色成這樣啊！
黎想趕緊低頭看水，試圖找回一點清醒。
另一邊，裴雲逸根本不知道她已經看明白了。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離她遠一點。
若是再靠近，黎想遲早會發現。
而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知道自己不過抱她片刻便生出這種反應，會怎麼看他。
大概會覺得噁心吧。
他從小便被教導克制慾念，不可放任本性，更不能被那些不該有的東西支配。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來那些想抱她、想親她、捨不得她離開的念頭，都還遠遠不是全部。
從前那些慾念至少還能被他壓下去，甚至可以裝作沒有發生過，可如今身體給出的反應太過明確，再沒有任何可以自欺欺人的餘地。
他想要黎想。
而那些被他奉行了這麼多年的規矩，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牢固。
甚至把黎想放下以後，他心裡第一時間生出的都不是慶幸。
而是空。
剛才還在懷裡的人忽然沒了，貼在掌心的溫度也跟著消失，他明明知道這樣才對，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其她坐在自己腿上的感覺。
甚至想再把她抱回來。
這個念頭剛出現，裴雲逸便閉上眼。
不能，不能再繼續了。
在黎想看來，這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真的是他。
她夢裡的裴雲逸……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意識重新沉下去以後，黎想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聽見外面傳來一些聲響。
原本還困得睜不開眼，腦子裡卻莫名其妙浮現昨晚那張泛著薄紅的臉。
黎想一下清醒了。
試圖再次閉眼，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像幻燈片一樣在腦中滾動播放，閉上眼跟開黃色影廳一樣。
黎想索性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偏偏在這時，外面有傳來了開門聲。
黎想悄悄看了一眼，只見他渾身冒著水汽，頭髮也濕了。
……他一早上去洗澡了？
等等……不會吧……現實里的身體也會有反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黎想感覺自己臉上的熱度在攀升。
雖然她昨天已經親眼看懂了裴雲逸為什麼突然把自己放下去，可夢裡看懂是一回事，第二天醒來以後想到現實中的裴雲逸可能還得自己處理，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居然還有那麼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得意。
就是有點……難以忽略。
畢竟裴雲逸平時看著清清冷冷，整個人端得比誰都正經，結果昨天抱了一會兒就……
黎想立刻掐斷思緒。
畢竟是成年孩子了，有反應才是正常！不能再想了！
開門聲再次響起，裴雲逸似乎又出去了。
等外面的動靜重新安靜下來，悄悄睜開眼，立刻從床上爬起來，三兩下換好衣服。
趕緊買點吃的和小滿碰面，一會兒有第三個人在場這日子還稍微好過一點。
黎想給自己找好理由，拎起外衣便出了門。
綺玉客棧外的妖市還沒熱鬧起來，昨日那個兔妖攤子也才剛剛支起來。
黎想原本還有些亂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一點。
先吃飯吧，什麼夢不夢的，先不管。
她剛準備往兔妖攤子那邊走，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姑娘。」
有些陌生的聲音。
黎想腳步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站在不遠處是個身形高挑的半妖，灰黑色鱗片從耳後一路沒入領口，手指比常人略長，指間隱約能看見一點薄薄的蹼。
黎想一下認了出來。
是前兩日在舊物鋪見過的那個半妖。
「有事？」
對方笑了笑。
「前兩日你們一直在找一塊玉佩，我湊巧聽人說過類似的東西。」
黎想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聽到這話還是停了一下。
「在哪兒？」
「就在前面的巷子，離這裡不遠。」
他說得很自然，甚至還往旁邊讓了一步，示意她看不遠處那條並不算偏僻的窄巷。
黎想沒有立刻動。
她這幾日在妖市也不是白混的，雖然玉佩確實一直沒消息，可一個只見過一次的人突然主動來找自己，怎麼看都有點過於巧了。
「那你告訴我地方就行。」她笑了笑，「我等人來了再去。」
半妖臉上的笑意沒什麼變化：「也行。」
黎想看了那半妖兩眼，沒有多留，轉身便準備往客棧方向走。
下一瞬，身後的氣息驟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