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看了眼不遠處的男人，忽然想起什麼。
「系統，現在還能電人嗎？」
女系統沉默了一下：「暫時不能。早上連續對外部目標使用電擊以後，外部干預權限被系統收回了，現在還在限制期。」
男系統有些不爽地補了一句：「我也拿不回來。」
黎想：「……」
很好，關鍵時候又指望不上。
阿烏顯然早就習慣聽他吩咐，手中的玉盤剛往前遞了一點，黎想便立刻開口：「等一下。」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黎想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又抬頭看向男人：「起碼告訴我你到底準備幹什麼吧？」
男人沒回答。
很好，看來沒有醫患溝通這一環。
黎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再次抬手，這次落在手臂上的傷比剛才深了不少，鮮血幾乎立刻順著皮膚流下。
好在系統已經提前替她屏蔽了痛覺，除了失血後身體越來越冷以外，倒沒太大感覺。
男人沒有急著讓阿烏取血，只站在旁邊看著。
傷口依舊癒合極快，比普通妖快得多。
黎想確實先前從小滿那裡聽說了自己癒合能力的問題，但是這男人臉上興奮的神情讓她心裡發怵。
就有種她好像是什麼稀有材料的詭異感覺。
「取一些。」
男人終於開口。
阿烏將一隻白玉盞放到她手臂下面，接了小半盞血。
男人轉身從木架上取來三隻封著符紙的小瓶。
瓶口一開，黎想便看見幾股完全不同的妖氣從裡面散了出來，其中兩股剛靠近便立刻排斥。
男人顯然看不見那些東西，他只將三種妖血依次倒進玉盞，裡面的血液不斷翻動，甚至有往外濺出的趨勢。
黎想完全看不懂，只感覺遠近聞名的化學家來了。
黎想還沒弄明白他想幹什麼，男人已經將她的血倒了進去。
原本亂成一團的妖氣竟一點點安靜下來。
阿烏也明顯怔了一下：「真有用？」
男人盯著玉盞看了片刻，又換了幾種妖血。
結果仍舊一樣。
無論原本排斥得多厲害，只要加入黎想的血，最後都會慢慢穩定下來。
男人臉上的神情終於亮了起來。
黎想心裡卻越來越涼。
行。
這下徹底知道為什麼抓她了。
男人又一次將幾種妖血混在一起，先前取出的血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見他再次朝自己看來，黎想忍不住道：「我覺得你們已經證明成功了，再抽下去也不會出現什麼新結果。」
「會。」
男人忽然回了她一句。
黎想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對方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本能往後縮，身下的陣紋隨之亮起，細索瞬間繃緊，剛剛聚起來的一點妖力也被重新壓了回去。
男人的手很冷，幾乎不像一個活人的溫度。
只見他再次割開了黎想的手腕，隨後竟直接貼上了那道傷口。
黎想整個人都僵住了。
有碗你不用你變態啊！
男人沒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溫熱的血液被直接含在嘴裡，他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唇終於染上了一點顏色，漂亮是漂亮，但這個場景更恐怖了。
黎想忍了兩秒，實在沒忍住。
「你們這裡沒有衛生條例嗎？」
沒有人理她。
幾息過後，男人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黎想幾乎立刻把手臂往回縮，恨不得當場衝上個八百遍。
然而很快，她便發現了不對。
男人身上那些混亂的妖氣，正在慢慢平靜。
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安分了不少。
男人也發現了變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輕輕動了動，不再顫抖了。
黎想看著感覺心裡哇涼哇涼的。
完蛋了，這還不得天天被抽血啊，自己成移動血包了。
男人抬眼再次看向黎想，只是此時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
黎想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卻見他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半妖。
「把前幾爐給人用的藥拿來。」
黎想原本沒怎麼在意。
直到阿烏從另一側木架上取下幾隻瓷瓶，拔開其中一隻塞子的瞬間，黎想看到了十分眼熟的妖氣。
沈姑娘吃的那顆藥，就是這種氣息。
男人已經將其中一枚藥丸碾碎，放進另一隻玉盞，又取了一點剛才留下的血滴進去。
黎想再次看見，藥丸里原本混亂的妖氣一點點穩定下來。
男人看著盞壁上的符紋，忽然問：「上一批給人用的，最長撐了多久？」
阿烏想了一下：「十一日。」
「停藥以後？」
「三日。」
男人皺了皺眉：「還是死了？」
「嗯。」
黎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男人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沒有活下來的？」
「沒有。」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
黎想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堵。
只見男人將這粒加了黎想妖血的藥丸遞了過去：「找人試試這個。」
黎想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她現在說什麼都沒意義。
男人已經準備繼續下一輪，阿烏也重新去調整陣牌，黎想垂下眼，默默看著石台旁邊那幾道隨著陣牌變化而明滅的紋路。
舊市另一頭，一間原本已經關門的鋪子裡傳來一聲巨響。
木門從裡面轟然撞開，一個身影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滿站在巷口，灰色耳朵幾乎已經完全趴了下去。
他一路跟著裴雲逸找到這裡，看著他從阿烏最近出現過的幾個地方一路往上查。
直到此刻才終於明白，黎想平日裡總喜歡叫來叫去的男人，脾氣竟然這麼……冷。
問不到，他就自己搜；搜不到，便繼續往下拆。所有擋在前面的人和東西都被一個個處理掉，好像除了找到黎想，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多費心思。
鋪子裡一片狼藉。
裴雲逸站在堆的亂七八糟的木箱之間，劍甚至沒有出鞘，只伸手從最裡面拖出一隻沾著血跡的布袋。
袋口打開。
裡面全是裝過妖血的空瓶。
和小滿之前見過阿烏送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樣。
老闆倒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厲害：「我都說了，我這裡只是中轉！東西送來以後，隔幾日就會有人取，我根本不知道最後送到哪裡！」
裴雲逸沒有看他，只將布袋放回去，轉身便往後面的庫房走。
老闆一下急了：「你不能進去！你一個外——」
話還沒說完，一道劍光已經擦著他的臉側釘在身後的牆裡。
整個鋪子瞬間安靜下來，裴雲逸甚至沒有回頭。
老闆臉色徹底白了，小滿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坐著等他。
要是黎姐姐在就好了，起碼這個人看起來還挺像正常人的。
庫房裡很快又傳來翻動東西的聲音。
沒過多久，裴雲逸從裡面拿出一塊刻著舊市標記的木牌。
小滿認了一眼，神情立刻變了。
「這個是東邊幾條地下貨道才會用的牌子。」
裴雲逸低頭看向牽星環。
原本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比剛才亮了一點。
很微弱，但確實亮了。
他盯著那點光看了片刻，握緊手中的木牌，轉身便往外走。
小滿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哪兒？」
「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