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裴雲逸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兩日黎想劃傷手的時候,那個灰黑鱗片的半妖曾經盯著她看了很久。
當時他便覺得那個人離開時的神情有些奇怪,只是後來玉佩毫無線索,他們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件事便被暫時放了過去。
如今來看,那個人或許看得根本不是黎想的傷。
而是她的血。
裴雲逸轉頭看向小滿:「前兩日在舊物鋪遇見的那個半妖,你認識嗎?」
「哪個?」
「耳後有灰黑色鱗片,指間有蹼。」
小滿想了一會兒,很快反應過來。
「你說阿烏?認識算不上,就是在老猴子那裡見過幾次而已,跟我一樣都是替人送貨的。」
「替誰?」
小滿搖頭:「我們都是誰的貨都送,不過……我聽說他最近在收妖血。」
裴雲逸眼神微沉。
最近大量收購妖血,黎想和他都撞見過好幾次,而黎想又恰好恢復得異常快。
幾件原本分散的事情,在這一刻似乎隱隱連到了一起。
裴雲逸沒有再問,只道:「帶我去找所有知道他最近替誰做事的人。」
小滿看了他一眼,沒敢耽誤,立刻點頭。
兩個人很快消失在舊市深處。
而牽星環上,那點屬於黎想的光依舊很微弱地亮著。
黎想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冷。
本書首發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是整個人剛從冰水裡撈出來,連睜開眼都費了些力氣。
她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逐漸清楚。
周圍很安靜,只有不遠處偶爾傳來液體滴落的聲音,還有一種腥臭味,讓人作嘔。
黎想試著動了一下。
手腕才剛抬起一點,身下便驟然亮起幾道暗紅色紋路,一股無形的力量沿著手臂壓下來,硬生生將她按回了原處。
黎想皺了皺眉,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冰涼的石台上,手腕和腳踝都纏著幾圈不知道什麼細索,另一端直接沒入石台四角的陣紋里。
她試著調動妖力。
體內那點力量剛聚起來,身下陣紋便跟著亮了一瞬,原本已經匯聚到掌心的水汽頃刻散了個乾淨。
行,這群人綁人還是專業的。
「宿主,先不要強行沖開。」
「是啊,你就會個水箭術現在使不使也沒差別。」
兩人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黎想有點無語:「到你上班時間了嗎?你安靜點!」
女系統繼續說道:「這個陣法會隨著宿主主動使用妖力一起增強,現在硬闖只會消耗力量。」
隨後她又說道:「他也是擔心宿主你,如果不是他給我了權限,我是沒法電那個半妖的。可惜沒有幫上你。」
黎想在心裡應了一聲,沒再亂動,只轉著眼睛打量四周。
這裡不像什麼牢房,倒像是一個很大的石室,四面牆上嵌著不少夜明珠,光線算不上暗,靠牆擺著幾排木架,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玉瓶、瓷罐和封著符紙的木匣。
空氣里那股讓人作嘔的腥臭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妖血。
而且種類多得離譜。
黎想只能看見那些瓶瓶罐罐外面纏繞的妖氣,各種顏色彼此交疊,和前兩日鋪子裡見過的那些混合妖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裡的數量遠超小鋪里的那些。
看來最近妖市里那些不知道被誰高價收走的妖血,十有八九都進了這裡。
「醒了?」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黎想順著聲音望過去。
早晨抓她的那個電鰻半妖就站在幾步之外,手裡端著一隻玉盤,只是此刻這裡真正做主的人顯然不是他。
石室另一側還坐著一個男人。
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寬鬆的黑衣,長發也只是隨意束在身後,五官生得極好,眉眼甚至帶著一點久病之後的清秀,只是臉色白得近乎沒有血色,唇色也很淡,漂亮歸漂亮,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鬼氣。
黎想多看了兩眼。
最奇怪的並不是他的臉色,而是他身上亂七八糟在亂竄的妖氣。
那些分辨不出顏色各異的氣息全被塞進同一副身體裡,彼此糾纏排斥,有些甚至能夠滲進血肉,順著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慢慢浮起幾道顏色不一的暗紋。
黎想:「……」
這妖是怎麼回事?太詭異了吧?
男人也在看她。
平靜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落到手臂,再落到身下的鎖妖陣,完全不像在看一個活人。
更像是在看一樣等了很久才終於送到面前的東西。
「把右邊的陣鬆開。」
他忽然開口。
阿烏走到石台旁,將一枚黑色陣牌嵌進右側的凹槽。
原本纏繞在黎想右臂附近的幾道陣紋頓時暗下去一些。
黎想眼神輕輕動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妖力也跟著鬆開了一小部分。
男人已經走到了石台旁。
離得近了,黎想才發現他的狀態比遠看更加奇怪,明明長著一張年輕人的臉,眼底卻有種怎麼都遮不住的疲倦,就連伸手的時候,指尖都在輕輕發抖。
黎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可細索很快繃緊,根本退不開多少。
男人抬手劃破她的手臂,手臂上並沒有顯現妖力。
這個人……不是妖?
是和裴雲逸一樣進來的人嗎?
皮膚瞬間裂開一道口子,卻意外沒有疼痛感。
「宿主,已經幫你屏蔽痛覺了。」
「之前裴雲逸弄傷我的時候怎麼不給我弄這個?」
溫柔女聲無奈嘆氣:「那時候宿主突然抓劍,我們也需要反應時間啊。」
女系統的聲音隨即又嚴肅了起來:「只是我們只能屏蔽痛覺,失血和妖力消耗都會正常發生,而且如果外面術法干擾太強,我和他不一定每次都能完全擋住。」
也是,當初那個電鰻就怎麼也電不暈。
石台邊的男人此時正盯著她手臂上的傷,鮮血才流出來沒多久,裂開的皮膚已經重新合攏,不過幾個呼吸,那道傷便只剩下一條很淡的紅痕。
男人原本平靜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聲音都愉悅了許多:「再割深一點。」
黎想:「?」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