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逸抬眼看了一下身後的岩壁。
「這裡。」
黎想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那個地方雖然能擋風，卻也只是塊稍微平整的石頭，連個能躺得舒服一點的位置都沒有。
「你就睡這兒？」也太難受了吧。
「打坐便可。」
裴雲逸真是全世界最愛打坐的修士……
黎想以前就見過裴雲逸一晚上打坐到天亮，那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如今再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您是完全不睡覺的嗎？
「你這幾天有好好睡覺嗎？」
裴雲逸沒有回答。
黎想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找我的時候……不會一直沒睡吧？」
「睡過。」
「睡了多久？」
裴雲逸又不說話了。
黎想：「……」
行，經典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她現在雖然還是累，但泡水裡以後身體舒服了很多，反倒是裴雲逸從找她開始便一直沒有真正停下來，剛才又跟著她遊了那麼久，臉上的疲倦肉眼可見。
「今天就別打坐了，睡一會兒吧。」
裴雲逸看向她：「我守著。」
「守什麼呀？」黎想有些無奈，「這裡離妖市那麼遠，你又布了禁制，唯一的路還是水路。要來人肯定是我先發現啊，你就睡吧。」
裴雲逸依舊沒有立刻答應。
黎想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想起他抱著自己說的那句「我找不到你」，原本還想吐槽的心也淡了。
算了，他想守就守吧。
反正這人現在估計也放不下心。
黎想在水裡活動了一下尾巴，發現自己憋氣都不用，忽然又生出一點新鮮感。
「我好像可以直接睡水底。」
裴雲逸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而黎想已經往下沉，很快便看不見身影。
「黎想。」
她又從水裡冒出頭：「幹嘛？」
「別沉太深。」
黎想忍不住笑了：「能有多深，就這麼大的水潭。」
裴雲逸沒說話。
「知道了知道了。」她擺了擺手，「我就在下面，有事會叫你的。」
說完，她這次真的沉了下去。
水面晃了幾下，很快重新安靜下來。
裴雲逸坐在岸邊，看著方才黎想消失的位置。
牽星環上的光還亮著，清清楚楚地指著近在咫尺的水潭。
他當然知道她沒有走，也知道只要入水，很快就能碰到她。
這幾日牽星環上的光曾經暗過太多次。
所以如今那道光明明就停在眼前，水面已經徹底平靜，他還是盯著看了很久，沒有移開視線。
直到水下忽然傳來一點動靜，一截淺色的尾鰭無意識地從靠近水面的地方划過去，又慢慢沉下去，裴雲逸一直繃著的神經才終於鬆了一些。
裴雲逸這才靠著岩壁，閉上了眼。
連日積下來的疲憊也在這一刻徹底壓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便靠著岩壁真正睡了過去。
這是黎想失蹤以後，他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黎想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水底安靜得幾乎聽不見什麼聲音，只有從頭頂落下的光被水面晃得細碎。
她下意識動了一下尾巴，身體便輕飄飄地往上浮去，直到腦袋鑽出水面，昨夜發生的事情才慢慢重回腦子裡。
女系統還在祝賀：「恭喜宿主逃出來了，新皮膚很好看哦！」
太喜歡白天這個系統了，每次情緒價值都拉滿了。
黎想笑著往岸上看了一眼，裴雲逸還在睡。
這讓她有些意外。
以前兩個人住一間的時候，基本是沒見過裴雲逸睡著的時候，就好像他打了一整晚的坐。
如今太陽都出來了，這人居然還靠著岩壁一點動靜都沒有。
黎想趴在潭邊看了一會兒。
大概是真的累狠了。
昨晚她還只是看出裴雲逸臉色不好，如今睡著後那些疲倦更加明顯。
衣袍上還留著這幾日打鬥留下來的破損，平日裡總是束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也散下來不少。
怎麼看都不像是她最開始見到的，那個走到哪裡都端端正正的大師兄。
黎想沒有叫他。
泡了一夜過後，身體果然比昨晚好了不少，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大多已經開始癒合。
只剩失血後的虛弱還沒完全退下去，連帶著肚子也比平時餓得快。
黎想摸著肚子，看著從自己眼前游過去的魚。
如果給他們抓了吃了，算不算傷害同類？
但自己算是人魚吧，嚴格來說也不算是同類。
腦子這麼想的，手已經伸了出去，而剛才那條慢悠悠晃來晃去的魚猛的一甩尾巴，從她指尖嗖一下竄了出去。
黎想：「……你看到了吧，是它先開始挑釁的。」
女系統忍笑道：「看到了，宿主快給它抓了懲罰一下。」
然而抓魚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眼看著那東西每次差一點便從自己手邊滑走。
黎想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是人類，人類有人類自己的辦法。」
裴雲逸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就是看到了腳邊活蹦亂跳的幾條魚，底下還墊著黎想的外衣。
兩人對視片刻。
黎想冷著臉開口：「早飯就是他們了。」
裴雲逸：「……你不是不愛吃魚？」
「你怎麼……哦。」
黎想這才想起在白沙村自己確實這麼說過。
「但是繃不住他們挑釁我啊。」黎想游到潭邊趴下，「而且我現在最容易找到的蛋白質就這個了，你吃了補補身體。」
裴雲逸垂眸看著她，雖然他聽不懂黎想的話，卻能懂這些是為了他。
「你處理吧，我還是不敢處理這些。」
說著，黎想又往水裡縮了點，總覺得有點殘忍，但你們就奉獻一下吧。
裴雲逸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從乾坤袋中取出匕首，很快將魚收拾乾淨，又在岸邊生了火。
許是怕黎想不愛吃魚，裴雲逸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不少點心和餅。
黎想猶豫片刻，還是從裴雲逸手上拿走了一條魚。
「雖然不愛吃但是現在多少還是吃點吧。」黎想嘆了口氣，「畢竟失血那麼多，光吃碳水補不回來吧。」
裴雲逸聞言，握著匕首的指節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