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想腦中揮之不去的是裴雲逸最後通紅的雙眼。
她慢慢扶著桌沿,緩緩坐了下去,半天都沒有動。
明明那些話都是自己想好了要說的,可真的說出口以後,胸口卻堵得厲害。
……兩個月。
對裴雲逸來說不是假的,對她又怎麼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算。
她記得每天裴雲逸都要往自己身邊湊,記得休沐時兩個人窩在一起,也記得夜裡醒來時身邊永遠有人。
那些日子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是一場幻境,像是人生中真真正正地和這個人度過了兩個月。
可正因為是這樣,她才不能再繼續下去。
她總是要回家的。
這場幻境她看得出來,裴雲逸想要的是這樣踏實的一輩子。
他對自己的感情也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了。
現在這樣也好,雖然任務沒能成功,但總好過騙了他的感情一走了之。
總不能因為捨不得,就讓他繼續抱著一個註定會消失的人。
黎想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頰。
可難受也是真的。
只要閉上眼,看到的都是裴雲逸離開的樣子。
胸口的悶痛讓她感覺呼吸都有點難受,指縫隱約有了些濕意。
女系統不忍開口:「宿主……」
黎想抬手擦了擦臉頰,反倒安慰道:「沒事,就是重新開始嘛,我們都有經驗了。」
「沒錯。」男系統道,「重新再來,這次我們不留下感情債。」
說完以後,他卻難得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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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黎想同裴雲逸說的那句話在腦中又轉了一遍。
……一直在等她的人?
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但還是沒問下去。
裴雲逸直到躺下以後,才發現身側空得厲害。
幾乎是在閉上眼的下一刻,手便下意識往旁邊伸去。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冰涼的被褥。
他重新坐了起來,坐在床邊愣愣地看著地上撒下的月光。
幻境裡的點點滴滴不斷從腦海中冒出。
會躺在床上和他玩手影遊戲的黎想,會在桌邊玩行酒令輸了又耍賴的黎想,會故意躲在門口就為了嚇他一跳的黎想。
怎麼會什麼都不算呢?
他們明明做了一個多月的夫妻。
裴雲逸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珠,神色卻無端冷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黎想對他的感情不是假的,可為什麼會這樣?
是那個人?那個即便黎想失憶都忘不了的人?
他們是什麼關係?他們之間又到了哪一步?
是因為那個人,黎想才不要他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那個人甚至什麼都不需要做。
黎想已經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模樣,忘了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卻還是記得要回去找他。
憑什麼?
裴雲逸垂下眼,指尖一點點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她明明也會擔心自己。
會在容知微動手的時候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會在幻境裡明知道他是誰,還是願意同他成親。
如果沒有那個人呢?
如果沒有一個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去見的人,她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急著把自己推開?
這個想法讓裴雲逸胸口那點酸澀越發脹悶。
思及此,一個念頭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她一直想不起來呢?
裴雲逸怔怔地坐在那裡,半晌,他閉了閉眼。
……不該這麼想。
第二日一早,黎想剛推開院門,便看見了站在外面的裴雲逸。
她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少年依舊穿得整整齊齊,發冠束得一絲不亂,乍一看和平日沒什麼不同。
只是眼下隱約透著一點倦色,眼尾也還有些紅。
黎想一下便想起昨晚。
心口又開始發堵。
裴雲逸顯然也看見了她,卻沒有像從前一樣走過來,只是站在原地,朝她輕輕彎了下唇。
「早上好。」
「……嗯,早上好。」
黎想走過去,張了張嘴想問問他是不是沒睡好,但又想到這怕是自己導致的,只覺得自己現在問什麼都是不合適的。
最後只能憋出一句:「你怎麼不進來?」
裴雲逸安靜了一下:「怕你不想見我。」
黎想心裡一下更不是滋味了。
「我又沒說不想見你。」
裴雲逸看了她一眼,這一眼看得黎想先心虛了起來。
「我們……我們還是朋友,還是能像從前一樣相處的。」
「當前好感度:-203%。」
黎想有些驚訝抬頭,只見裴雲逸已經轉身:「走吧,去島主那兒吧。」
兩人剛走出沒多遠,便碰見了聞硯。
聞硯的視線先落在裴雲逸臉上,又慢悠悠挪到黎想身上。
黎想本就心虛理虧,有些不敢對上聞硯的視線。
聞硯看了兩人一會兒,什麼都沒問,只慢慢地收回視線。
「走吧,容島主已經在等了。」
黎想莫名鬆了口氣,連忙跟了上去。
可這口氣也是沒能松多久。
三人進門的時候,容知微正坐在桌邊看書。
她先看了眼裴雲逸。
少年眼下那點倦色雖然不算明顯,卻還是沒逃過她的眼睛。
容知微的視線在他微紅的眼尾停了一會兒,又緩緩落到了黎想身上。
黎想:「……」
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自己更加心虛了。
容知微倒是什麼都沒說,只抬了抬下巴:「坐吧。」
「昨天有些事情沒來得及問清楚,今日正好慢慢說。」
黎想坐在裴雲逸身旁,卻又見兩道目光掃了過來。
……她到底該不該坐這裡啊。
聞硯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壺茶,給自己和裴雲逸各倒了一杯。
「聽你父親說,知月生下你後便出去遠遊,再也沒回來?」
「嗯。」
裴雲逸一邊應著,一邊將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推到了容知微的手邊。
容知微擺了擺手:「不用,我不愛喝茶。」
裴雲逸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從乾坤袋中拿了瓶果汁遞給黎想。
黎想剛剛接過,便又看到了那兩人的視線。
黎想:「……謝謝啊。」
容知微收回視線,說道:「這倒是怪了,既願意生下你,她又怎會離你而去?你父親有說過她去哪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