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換了一種說法:「而且,我想在離開前,送謝召一份大禮,以還他這段時間的庇護之恩。」
姜秉燭看著她,這個外甥女,從小就主意大。他知道,她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阿芙的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那是商人才有的精明和銳利:「舅舅,我想借您帶來的商隊一用。所有的人手,都交給我來調遣。我要幫謝將軍,把這幽州城的互市,真正地開起來,開得固若金湯!」
姜秉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看著阿芙臉上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妹妹。
他欣慰地笑了,點了點頭:「我們姜家的產業,本就該由你們姐妹來繼承。如今這支商隊拿來給你練練手。你放手去做,舅舅給你兜著。」
「以後你就是鴻言商隊的家主,好好待他們。」
得到了舅舅的支持,阿芙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
是夜,謝召剛從議事廳回來,滿身的疲憊。
關於新互市的細節,他和幕僚們爭論了整整一夜,還有太多的事情懸而未決。赫連野那邊派出的使者明日便要再來,時間緊迫,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
他揉著發疼的額角,正準備回房,卻看到阿芙的院門前,那個纖細的身影正提著燈籠,靜靜地站在雪地里,似乎在等他。
「芸夫人?」謝召有些意外,「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將軍。」阿芙朝他福了福身,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我是來與將軍做一筆交易的。」
「交易?」謝召愣住了。
阿芙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將軍的互市,缺人,缺懂行的人,更缺一個能鎮住場子、建立規矩的『第三方』。這些,我能給你。」
謝召的心猛地一跳。
只聽阿芙繼續說道:「我幫你把互市開起來,幫你穩住交易,讓北狄人乖乖遵守我們定下的規矩。作為交換——」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請將軍幫我一個忙。瞞住我的蹤跡,尤其……是瞞住即將到來的世子爺。」
謝召站在夜色里,臉色很難看。
雪落在肩甲上,很快化成水。
他盯著阿芙看了很久,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別的東西來。
「幫你瞞住我的兄長?」謝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沙啞,「阿芙,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這話實在太重。
謝尋是謝召最敬重的兄長。
為了阿芙,謝尋那段時間過得什麼樣,謝召比誰都清楚。
如今人就站在他面前,還帶著謝家的孩子,可阿芙開口卻是要他幫著隱瞞。
謝召一時連呼吸都不太順。
「不行,之前他沒來幽州便罷了,」謝召幾乎沒有猶豫,沉聲拒絕,「他有權知道真相。你是他的人,安安是他的兒子。無論發生過什麼,這都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謝召原以為,阿芙會慌,至少會露出幾分心虛。
可阿芙沒有。
她只是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將軍是想讓他知道真相,還是想讓他重蹈覆轍?」
謝召的背一下繃住了。
阿芙沒有停,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說得很清楚:「世子爺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從當時的泥潭裡拔出腿來,將軍比我更清楚。他好不容易在國事中找到了寄託,若此刻得知我尚在人世,還帶著一個孩子……」
她停了停,看著謝召發緊的臉。
「你覺得,他是會繼續完成朝廷交託的重任,還是會因為我,再次變回那個『失常的』永寧侯府世子?」
這番話,讓謝召臉上的血色退了不少。
阿芙離開的那段日子,謝尋過得不像個活人。整日守著那些舊物,話也少,事也不管,像被抽走了魂。
侯府里的人不敢提阿芙,京中那些人也不敢多說一句。
如今,謝尋才慢慢把自己立回來。
阿芙把懷裡的安安往前送了些。孩子睡得正熟,臉貼著襁褓,什麼都不知道。
「這孩子姓謝,是謝家的血脈,這一點我從不否認。」
阿芙的語氣放軟了些,卻更添了幾分沉重的分量,「但他不能是永寧侯府的嫡長孫。我只願他將來能在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平安康健地長大,讀書識字,娶妻生子,過最平凡的日子。」
「而不是成為京中權貴們酒後議論的焦點,成為他父親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時時都在滴血的傷疤,更不是……成為困住他父親高飛的牢籠。」
阿芙抬眼看著謝召。
「將軍,你若答應我,這不是在幫我,而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二哥。」
夜風卷著雪,吹得人骨頭髮冷。
謝召的手攥得很緊,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謝尋有權知道真相,這話沒錯。可謝尋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若再被拖回去,會變成什麼樣,謝召也不敢賭。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一道腳步聲突然從外頭傳來,踩得雪地亂響。
「將軍!不好了!」一名親兵衝進院子,臉色發白,「跟赫連野的談判……有變!」
謝召猛地回頭:「怎麼回事?」
「北狄派來的使者傲慢至極!」親兵喘著粗氣,急聲道,「他們說,除非……除非將軍您用自己的性命作保,保證三日內讓互市開起來,還得讓北狄人滿意,否則免談,我們的人差點被他們當場斬了!」
消息傳進營帳後,將領們氣得拍案。
最近的援軍也需要七天時間,幽州城已經等不及了。
謝召站在雪地里,手慢慢鬆開。
常規法子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換一條路。
過了許久,謝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猶豫。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堅定,「我答應你。你的蹤跡,我會處理乾淨。但你……必須三日內讓這互市,成為現實。」
交易成了。
阿芙抱著孩子,對謝召又福了一禮:「多謝將軍。」
她沒再多說,轉身便吩咐嵐生。
「嵐生,」她沒有耽擱一分一秒,立刻轉身吩咐道,「去請舅舅身邊的張管事和周管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