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往樹洞跟前湊了兩步。
一股濃烈的腥膻味從洞裡湧出來,嗆得他皺了皺鼻子。
他探頭往裡看了看,洞底鋪著厚厚一層乾草和樹葉,角落裡堆著一些啃剩的骨頭和野果核,還有幾塊黑乎乎的樹皮,上面似乎還掛著蜜漬。
這黑瞎子,掏蜂蜜倒是常見。
陳超退回松樹後面,靠著樹幹坐下來,開始盤算。
硬拼不行。
他手裡雖然有毛瑟狙擊步槍,但這玩意兒速度太慢,一槍打不中要害,黑瞎子發起狂來,他連換子彈的機會都沒有。
就算一槍打中,黑瞎子的生命力強得離譜,還得有機會補第二槍才行。
所以,硬拼不行,得用巧勁。
他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腦子裡飛速轉著。
前世二十年的深山求生經驗,讓他慢慢在腦子裡拼湊出一個法子來。
得用陷阱。
而且還不能是普通的陷阱。
他站起身,先在樹洞周圍仔細勘察了一圈,這深山老林啥情況都有,就好比這黑瞎子老窩這棵樹,其實早就死的差不多了,樹上全是裂口、破損。
在這棵樹的上坡處,也有一顆樹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倒了,好巧不巧就砸在了這顆樹,兩棵樹嫁連在了一塊,只要順著這顆樹的樹幹往上走,就能到樹洞的最上方。
見到這一幕,陳超兩眼一亮!
「我只要順著這棵樹走到樹洞上面躲起來,等到那畜生回來,豈不是能居高臨下,一槍打碎它的腦袋?」
陳超說干就干。
他從松樹後面閃出來,貓著腰繞到斜坡底下,仰頭看了看那棵倒下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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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足有合抱粗,斜斜地搭在樹洞上方那棵老橡樹的枝幹上,角度不算太陡,但樹皮上長滿了青苔,滑溜得很。
他伸手在樹幹上按了按,確認穩當,才回頭朝白大將招了招手。
白大將顛顛地跑過來,仰著腦袋看他,尾巴輕輕搖著。
「上去,別出聲。」
陳超拍了拍樹幹,白大將像是聽懂了,前爪一搭,後腿一蹬,輕巧地躥上了樹幹。
它四隻爪子踩在粗糙的樹皮上,走得穩穩噹噹,陳超跟在後面,手腳並用,一步一步往上挪。
那樹幹比想像中難走。
青苔滑膩膩的,腳踩上去直打滑,陳超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
走到半截,樹幹忽然顫了一下,陳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趕緊蹲下身子,等樹幹穩住了,才繼續往上爬。
好不容易挨到樹冠位置,那倒樹的枝杈和橡樹的枝幹交錯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匝匝的枝葉屏障。
陳超小心翼翼地在兩根粗壯的枝幹交叉處坐穩了身子,低頭一看,樹洞就在正下方。
他大致估了估,從這兒到樹洞底部,差不多十來米深。
居高臨下,整個樹洞裡頭一覽無遺。
陳超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穩了,又伸手把旁邊的枝葉攏了攏,將自己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
從下面往上看,就是一團黑乎乎的樹影,啥也瞧不出來。
白大將被陳超示意趴在旁邊的枝幹上,一聲不吭,兩隻耳朵豎著,眼睛盯著樹洞的方向,安靜得像一塊白石頭。
陳超從空間裡摸出水囊,小口小口地灌了兩口水,又把槍抱在懷裡,屏住呼吸,開始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林子裡徹底靜了下來,風也停了,連鳥叫都聽不見幾聲。偶爾有片枯葉從頭頂飄下來,打著旋兒落在樹洞口,又被穿堂風卷進去。陳超一動不動地窩在樹冠里,眼睛死死盯著熱成像視野。樹洞底下那一片赤紅色的色塊還在,說明黑瞎子沒有走遠,就在附近轉悠。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
太陽從頭頂慢慢移到了西邊,光線從白亮變成了金黃,又從金黃變成了暗紅。
林子裡的溫度開始往下掉,涼颼颼的風從山谷里灌上來,吹得樹葉嘩嘩響,陳超凍的都有點發抖,這時候忽然明白了一句話。
原來這就是高處不勝寒!
正想著,白大將耳朵一動,喉嚨里發出極低極低的一聲嗚咽。
陳超心頭一緊,趕緊捏住了它的嘴。
「別叫!」
這要是被那畜生發現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想著,陳超抬眼望了過去。
側面的密林邊緣,一團巨大的黑影正慢慢朝樹洞方向移動。
它走得不快,一步三晃,大腦袋低垂著,鼻子貼著地面嗅來嗅去,大概是在附近轉了一圈沒找著吃的,這會兒餓了,回來歇腳。
陳超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低了,右手慢慢摸上槍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著急動。
黑瞎子走到樹洞跟前,先是圍著洞口轉了一圈,鼻子裡噴出幾團白氣,哼哼了兩聲。
陳超在頭頂上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暗暗盤算著時機。
黑瞎子只要鑽進樹洞,躺下來,他這一槍就能從正上方打下去,直接穿透顱骨頂,一槍斃命,絕無還手的可能。
可黑瞎子偏偏不著急。
它站在洞口,歪著腦袋,用後背在粗糲的樹皮上蹭了蹭,蹭得樹皮嘩嘩往下掉,然後才慢吞吞地轉身,準備往洞裡鑽。
進了樹洞後,那畜生倒是一顆不安寧,一會躺在地上撒潑,一會又天天爪子。
陳超的槍口就這麼跟著黑瞎子的腦袋上下左右移動,這一連好半天都沒有消停,氣得陳超忍不住咒罵一聲畜生。
最後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陳超乾脆也不陪著這玩意兒硬耗著了。
陳超繼續耐著性子等,一直等到了山里徹底黑透了,那畜生也終於玩膩了,乖乖趴在了樹洞裡睡覺了,但是他依舊沒有著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白大將身上的毛依舊炸著,顯然對黑瞎子忌憚到了極點,就連身子都微微抖動,要不是陳超捂著他的嘴巴,怕是早就叫出聲了。
終於。
那黑瞎子睡熟了,陳超稍微挪了挪身子,長時間趴在這裡,整個屁股都發麻了。
當那把毛瑟狙擊步槍重新抬起來的時候,陳超眼裡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波瀾,慢慢將準星對準了黑瞎子的腦袋。
砰!
沉悶槍聲霎時間撕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