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安義莊西屋,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周恆盤腿坐在鋪上,蘇晚守在門邊,二猴扒著桌沿,眼睛瞪得溜圓。錢半仙識趣,帶著來旺守在外頭院門口,還特意掩上了二門。
「破系統,」周恆心裡嘀咕,「這趟在沈家、在縣城,幾回差點把命搭進去,總該結帳了吧?」
「叮」地一聲脆響,滿腦子金光。
【叮!縣城殭屍一案,了結。前帳一併結算,別在心裡罵破系統,這回不賴帳。】
【姓名:周恆】
【道體:先天純陽·自封(未解)】
【純陽功行:第一重,破。】
【純陽功行:第二重(共九重)。】
周恆眼睛「唰」地亮了,一骨碌翻身下鋪,鞋都沒蹬上,跑到門邊,背貼著門框站好,抬手在頭頂比了比。
門框上,是他這些日子一道一道刻下的印子。
他小指頭在最新那道印上,來回量了兩回,臉一點點垮下來。
還是那麼點高。
半分沒長。
「不是……」他扭頭,奶聲裡帶著急,「破了境,個呢?我這境,白破了?」
【身量:六齡。骨縫將松未松,功行尚淺,需再積,或得靈藥、陰陽相濟,方可催長。】
「合著就差臨門一腳,還得熬。」周恆撇撇嘴,踢了踢腳,蹲在門檻上,有點提不起勁。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落在他頭頂。
蘇晚不知什麼時候飄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蹭亂的頭髮。
「急什麼。」她聲音軟軟的,「你才六歲,日子長著呢。」
「我能不急嘛。」周恆抬頭看她,奶聲奶氣,卻很認真,「我不長大,咋名正言順娶你。」
蘇晚臉一紅,紅袖輕輕拂了他一下,眼裡卻漾著笑,沒接話。
那點小失落,很快叫系統下一行字壓了下去。
【蘇晚:魂穩四成;記憶解封一幀;屍身下落,縣城方向,更近一步。】
蘇晚忽然按住眉心,紅衣輕輕一顫,閉上眼。
「怎麼了?」周恆立馬站起來。
「沒什麼……就閃了一下。」她緩了緩,睜開眼,「紅蠟燭,一隻手伸過來,挑我的蓋頭……別的,又黑了,怎麼也瞧不清。」
周恆心裡一動,湊過去,奶聲問:「媳婦,那隻手,啥模樣?」
「瞧不清。」蘇晚搖頭。
他眯了眯眼,沒再追問。
緊跟著,腦子裡「咕嘟」一響,一顆暗青色小果子憑空凝出,果上七枚釘紋,隱隱纏著金絲似的雷氣。
【叮!你以月牙逆脈釘反推其理,借正陽雷火,煉成一門釘術。】
【破脈釘(黃字中品)】
【逆脈釘倒轉風水、養屍害人,你反其道而行。取桃木七枚,雷氣灌注,釘屍身要穴,可斷養屍之源、鎮邪祟、破陰脈。】
【施法耗雷氣,雷氣空則耗神,頭脹流鼻血,硬撐則暈。】
【已自動掌握。】
周恆樂了,從包袱里翻出七枚桃木小釘,「啪啪啪」釘進門檻,指尖一點,雷氣順釘身遊走。
「別人拿這玩意兒養殭屍,我拿它收殭屍。這就叫……正版,到底是正版。」
二猴湊過來撓頭。
「小師弟,這釘子,憑啥能收殭屍?俺瞧著,跟那凶物的釘,一個模樣。」
「模樣一樣,道理反著。」周恆小指頭點著七枚釘,
「它那七枚,釘地底下走氣的竅,把好好一塊寶地,養成養屍的凶地。
我這七枚,釘屍身上走氣的竅,雷氣一衝,跟挑了它腳筋、斷了它口糧一個理,它還凶個啥。」
正說著,牆角陰溝里「吱呀」一聲,一團巴掌大、剛聚起來的陰氣,叫門檻釘氣一逼,「嗤」地散了。
二猴脖子一縮。
「好傢夥……這趟,真沒白拼命。」
外頭院門口,錢半仙聽見屋裡動靜,隔著二門探頭探腦。
「師、師侄,裡頭沒邪物了吧?俺這心,懸了一宿。」
「錢師叔,放心。」周恆沖外頭喊,「從今往後,這義莊,邪祟進不來。」
他越試越來勁,揣著桃木釘,領著二猴,把義莊前後轉了個遍,凡是這些天邪祟沾過、留了陰氣的角落,他一枚釘、一枚釘,挨個破了。
二猴跟在後頭,瞧得眼睛發直。
「小師弟,你這手藝,比師父還利索。」
「學著點。」周恆拍拍手,奶聲得意,「以後跟著我,釘子一撒,邪物繞道,保你開眼界。」
錢半仙壯著膽湊進來,瞧見滿地叫釘散的陰氣,沖周恆直拱手,腰彎得像蝦米。
「活神仙,真是活神仙……」他樂得合不攏嘴,「打今兒起,俺這歸安義莊,就靠師侄你這塊招牌撐著了。」
二猴蹲門檻上,掰著指頭數。
「停屍房、井台、二門、後牆……好傢夥,這一趟,俺們把這義莊,里里外外拾掇得乾乾淨淨。」
「那可不。」周恆拍拍手,奶聲里透著爽利,「住人的地方,就得有個住人的樣子。」
夜色深了,義莊裡靜下來。
周恆爬上鋪,蘇晚替他掖了掖被角。
「今兒,可還滿意?」她聲音軟軟的。
「滿意啥呀,境破了,個沒長。」周恆撇撇嘴,往她身邊挪了挪,閉上眼,奶聲里卻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不過不急。它一天不讓我長,我就一天跟它耗。總有一天,我要長得高高大大,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蘇晚臉一紅,望著他,眼裡慢慢漾開笑,輕輕「嗯」了一聲。
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