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我曾數次當面盤問,讓尤仁嘉差點露出狐狸尾巴,就算她每次都能矇混過關,可我堅信,我對她的懷疑,她不會沒有感覺。
眼下,乾坤之刃重現於世,尤仁嘉跟我們的這次探險似乎也走到了盡頭。她是個外人,離開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我和曲三千私底下聊過,從種種跡象來看,尤仁嘉的真正目的,很可能就是乾坤之刃。
然而,乾坤之刃被曲三千收入囊中,尤仁嘉什麼也沒得到就走了,那她加入我們,歷經艱難險阻,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我拿著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盯著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撥號鍵,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連幾天,我都是渾渾噩噩地度過,吃飯睡覺上廁所,剩下什麼事也不想做,活得跟行屍走肉一般。
謝春紅看我精神萎靡,說道:「小白,這都幾天了,你打算就這樣一直下去嗎?」
我頹然道:「紅姐,我沒事。」
謝春紅嘆了口氣:「你這樣折磨自己,對得起關心你的人嗎?」
我一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謝春紅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晃了晃,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我們大家都很關心你,振作起來,好嗎?」
不知何時,封葉舟出現在了旁邊,粗聲粗氣地說:「就是,你看你紅姐多關心你,看的我都吃醋了。」
「有你啥事?」
謝春紅說完,起身走開了。
封葉舟望著謝春紅的身影,自言自語道:「小白,我要是你該多好啊。」
「封哥,啥意思?」
「哎呀,你看春紅對你多好,對我總是冷冰冰的,真是怪了。」
我忙說:「紅姐就是來安慰我一下,真沒別的。」
封葉舟盯著我:「你緊張啥?」
「沒有,你別……」
封葉舟伸手摟住我的肩膀,使勁往自己懷裡拉了拉。
「行了,我知道春紅把你當成弟弟,你把他看做姐姐,你要儘快支楞起來,別讓春紅擔心,知道嗎?」
我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點了點頭。
封葉舟話鋒一轉:「你說春紅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聞言,我心裡一慌,想起封葉舟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
「小白,這個人會是誰呢?」
「封哥,你就別瞎猜了。」
封葉舟目光堅毅:「早是讓我知道他是誰,我一定要跟他決鬥,只有強者才能配得上春紅。」
過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凌晨時分,情況有了轉機。
夜深人靜,聒噪的秋蟲也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還有那些揮之不去的記憶。
忽然,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一聲熟悉的嘆息。
我如遭雷擊,當下坐直了身子。
「嘉嘉!」
我急忙穿好衣服,趿拉著鞋來到窗前,隔著窗戶看去,樹影婆娑,月光灑下一地斑駁。
當尤仁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里,我的心怦然動了一下,輕輕打開了門。
尤仁嘉獨坐小院,用手撐著下巴,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走過去輕喚一聲:「你,回來了。」
尤仁嘉被嚇了一跳:「你走路咋沒動靜,神出鬼沒的,嚇死我了。」
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啥?」
「你剛才說的好像是我的台詞吧?」
一句話,讓往日一幕幕悉數在我倆眼前上演。
尤仁嘉也擠出一絲微笑,但那笑容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問:「你不是參加婚禮去了嗎,咋深更半夜回來了?」
尤仁嘉翻了個白眼:「你誰啊,管那麼多。」
我撓了撓頭:「行,算我多嘴。」
我在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陪伴,心裡就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種踏實,只有在突然失去,又突然得到後才能有切身的體會。
須臾,尤仁嘉長長地出了口氣,雙手緊緊攥著錯金多寶銅墩,言語之間更是帶著一絲傷感。
「它們本來是一對。」
我知道,她指的是乾坤之刃,心裡莫名又警惕了起來,下意識地多看了她幾眼。
月光下,她秀美的側臉,她耳際隨風輕舞的青絲,美得讓人窒息。
我在心裡暗想:白雲深,你真不是個東西,嘉嘉這麼好的女娃,你卻總把她往壞處想,你說她黔驢技窮,一走了之,她卻回來了,你不懂得珍惜,又小肚雞腸,還算個男人嗎?
我把自己一頓臭罵之後,調整了一下思緒,緩緩開了口。
「嘉嘉,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尤仁嘉略顯無腦地說:「可是它們在一起兩千多年了,就這樣被分開,會不會太殘忍了?」
我冷不丁問:「是不是參加完婚禮,觸景生情,想你前男友了?」
尤仁嘉伸出手,使勁掐了我一下。
我沒動,也沒喊疼。
她愣了一下,又加大了力氣。
我還是沒動,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白雲深,你這人真沒意思。」
尤仁嘉突然哽咽了,她抿著嘴望向我,那眼神讓我瞬間掉入了一個永遠無法掙脫的牢籠。
「嘉嘉。」
「雲深。」
「……」
我倆異口同聲,又都欲言又止。
尤仁嘉笑著抹了一下眼角:「你想說啥?」
我心裡一團糟,隨口說道:「好了,一件遺珍而已,不至於這麼傷感。」
「是啊。」
尤仁嘉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帶著一絲失望,「是啊,不至於,不至於的,你說得對,真的不至於這麼傷感。」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低沉,充滿了無助、失望、釋然,以及溢於言表的心痛。
我提議道:「實在不行,我們一起查明王焱的真實身份,也算是給這件事情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聽了這話,尤仁嘉一雙大眼睛閃過一絲亮光。
「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說:「真的。」
尤仁嘉使勁把手抽了回去。
不知不覺,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我累了。」
尤仁嘉輕輕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隨後不等我說話,轉身就回了房間。
此後幾天,我倆四處奔波,請教了諸多歷史專家,還一頭扎進浩如煙海的史料中反覆查閱,始終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王焱的線索。
這個人,仿佛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