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項目雖然多，但都是些常規流程，沒什麼特殊的。
但時澤聿檢查的時間，似乎要比她的久一些，半天沒見人出來。
沙發上，婆婆端著水杯和公公低聲說話，看見她出來，立刻抬眼招手。
「知予，過來坐，檢查完了？都正常吧？」
「都正常，媽。」祁知予走過去，微微頷首。
「爸，媽，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劇組還有點事要處理。」
她說著就想拎包起身。
「別急著走啊。」謝蘭因連忙叫住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她坐下。
「過兩天有個商界的宴會，我想著配條新項鍊，可挑了好幾家總覺得樣式不對眼。」
她側頭瞥了眼剛從走出來的時澤聿，又轉回來拉著祁知予的手，「澤聿眼光倒是還行，可到底是個男人，哪懂女孩子這些首飾的細講究。」
「你眼光好，一會兒跟他一起去趟商場，幫媽挑挑合適的？」
祁知予愣了一下，她並本不想和時澤聿多待。
可再過半個月，就是婆婆的生日了，領了離婚證，也就不好再出席生日幫她慶生。
今天去了也好，挑一挑適合婆婆的，當是作為生日禮物提前送給她。
時澤聿在旁邊正好聽見，簡單收拾了下，就準備出門。
兩人剛要走，時振鳴開口提醒，「知予，你們逛完早點回來。」
「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今天手續都辦好了，晚上回來正好給你。」
祁知予應聲，「爸，都是一家人，禮物就不必了。我什麼都不缺，您和媽好好保重身體就行。」
她本就打定主意離婚後便不再與時家有過多牽扯，平白收了禮物，反倒又欠了人情，往後更難撇清。
謝蘭因笑著走過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細語的，「傻孩子，多少是我和你爸的一點心意。」
「快去吧，別耽誤了時間，晚上回來再說。」
她說著，輕輕推著祁知予出門。
時澤聿和祁知予離開後，時振鳴和謝蘭因才去書房單獨見了李醫生。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關上檢查報告，「從生理指標看，腦部的淤血早就完全吸收了，沒有器質性病變，恢復得很好。」
「那記憶呢？」時振鳴轉過身，神色凝重，「最近他有沒有可能……想起些什麼？」
「這個不好預判。」李醫生搖搖頭。
「選擇性遺忘本質上是心理的自我保護機制。」
「他潛意識裡判定那段記憶太痛苦、太有衝擊力，才會主動封存。」
「三年都沒動靜，按理說穩定性很高。」
「但如果遇到高度相似的場景、物件，或者強烈的情緒刺激，也有可能觸發碎片式的回憶。」
「要是真想起來了……」謝蘭因喉嚨一緊，後面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里。
「真要是恢復記憶，最壞會怎麼樣？」時振鳴替謝蘭因問出口。
「最壞的情況，PTSD全面復發，失眠、易怒、情緒失控，嚴重的會出現自毀傾向。」李醫生嘆了口氣。
「所以我還是那個建議，儘量別刺激他，順其自然最好。」
「至於離婚的事……」李醫生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你們自己掂量。」
「離了，或許他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就這麼平平穩穩過下去，也未必是壞事。」
「可要是離了以後他記起來了……」謝蘭因眼圈紅著，聲音哽住，「他該多後悔啊？」
—
商場，珠寶專櫃。
櫃員見是時澤聿過來，熱情迎上來招呼，引著兩人往VIP區坐。
「兩位，今天想看點什麼款式？」
「給我母親挑條項鍊，款式要端莊些，寶石不用太大，質感好就行。」祁知予開口說明需求。
櫃員眼睛一亮，連忙應聲：「好的小姐，您稍等，我去拿幾款適合的過來。」
時澤聿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著她低頭翻看櫃員遞過來的圖冊。
指尖偶爾划過頁面上的款式，時不時抬頭跟櫃員說兩句自己的想法。
他忽然就有些晃神。
拋開「時太太」這個身份，她是能在圈子裡嶄露頭角的導演，是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雲杉月。
似乎真的是這場婚姻，把她困住了。
「你看這款怎麼樣？」祁知予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時澤聿轉頭看過去，她手裡托著一條珍珠項鍊，珠子是溫潤的澳白，大小均勻。
扣頭是小小的藍寶石鑲鑽，不張揚，卻顯得矜貴溫婉，很適合母親的氣質。
「嗯，好看。」時澤聿點點頭，「媽戴合適。」
「那就要這款吧。」祁知予抬頭對櫃員說，指尖剛要把項鍊放回去，時澤聿忽然開口。
「等等。」
他抬眼看向櫃員，聲音平淡：「把你們秋季新款那條月光石項鍊拿過來。」
「好的時總，您稍等！」
祁知予有些疑惑地看他：「媽適合戴珍珠的，月光石太年輕了。」
「不是給媽的。」時澤聿淡淡說了一句，視線看著櫃員拿過來的項鍊。
銀鏈細巧，墜著一顆水滴形的月光石，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暈。
款式簡約又靈動，像凝結了一捧月光。
他遞到她面前，伸手示意，「試試。」
祁知予沒動，「不用了，我有項鍊。」
「試試吧。」時澤聿語氣帶著點慣有的強勢。
見她不動，乾脆伸手拿過項鍊，傾身過來。
祁知予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他的手頓在半空，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下一秒，他放緩了動作，聲音放輕了點：「先試試看，合不合適再說。」
祁知予沒再躲，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脖頸，帶著點微涼的觸感，將項鍊扣在了她頸間。
冰涼的月光石落在鎖骨凹陷處，貼著皮膚，泛著淡淡的光。
時澤聿退開半步，看著她。
暖黃的燈光落在她頸間，月光石襯得她皮膚愈發冷白。
原本清冷的氣質里，添了幾分柔和的亮色。
他喉結滾了滾，低聲說了句：「這條也要，兩條一起結帳。」
「不用，我不要。」祁知予想抬手去解扣頭。
「祁知予。」時澤聿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你幫媽挑了半天，算辛苦費。」
祁知予側過頭看他，「時爺這話說的，我給我媽挑項鍊，還要什麼辛苦費？」
「算我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