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予猛地抬眼,撞進他黑沉沉的眸子裡。
眼裡竟沒了往日的不耐和疏離,倒沉了點她讀不懂的情緒,沉沉覆在眼底。
時澤聿別開臉,視線落在櫃檯邊的絲絨托盤上,聲音有點生硬。
「之前車禍的事,是我說話沒分寸。這條項鍊,算我賠罪。」
「我不需要。」祁知予沉著語氣,嘆了口氣偏過頭,「你幫我把項鍊解開。」
可時澤聿站著沒動,抱著胳膊靠在櫃檯上,視線掃過她費勁抬著的右手。
左手抬不起來,單單用一隻右手去解項鍊,又怎麼解得開卡扣。
他喉結滾了滾,淡淡開口:「那就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把項鍊解開了,再把項鍊還我。」
祁知予聞言抬頭,時澤聿已經從錢夾里抽出黑卡,遞給櫃員。
「兩條一起結帳。」
櫃員應聲接過卡,正要低頭操作。
眼神忍不住偷偷往兩人身上瞟。
這年頭豪門夫妻見得多了,這麼彆扭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曖昧的倒是少見。
祁知予無奈嘆了口氣。
以前只覺得這人冷硬刻板,如今才發現,耍起無賴來,竟也一套一套的。
實在沒了辦法,只能把自己的銀行卡拿出來,遞過去讓櫃員刷她的。
當是自己買的,正好一起把媽的那條項鍊一起付了。
櫃員有些為難,抬頭看了眼時總的臉色,見他沒阻攔,才敢把卡接過來。
時澤聿看著那張被退回來的卡,心裡倒也平靜。
她自己付也好,至少能把項鍊收下了。
晚上爸送她的生日禮物,只會比現在她付出去的多得多。
櫃員指尖猶豫著接過祁知予的銀行卡,飛快刷完遞迴票據。
祁知予把卡收回錢包,拎起裝著珍珠項鍊的絲絨袋遞到時澤聿面前,「給媽的那條,你收著。」
「這條我自己付過了,賠罪談不上,就當我自己買的。」
時澤聿垂眸看了眼她遞過來的袋子,聲音悶悶的:「給媽的你拿著,回頭親手給她。」
時澤聿也就放慢了腳步,慢慢跟著她走。
一路無話。
車開回老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謝蘭因見兩人進來,笑著招呼,「可算回來了,先坐會兒,飯也快好了。」
時振鳴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份封著燙金漆的文件,走到祁知予面前遞過去,「知予,這是我和你媽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市中心文創園那棟獨棟辦公樓,上下三層帶個小院,之前一直空著。」時振鳴把文件塞進她手裡。
「我聽澤聿說你工作室地方小,劇組籌備也缺個固定辦公點,正好合適。手續都辦好了,寫的你名字。」
「另外還有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也不多,你項目拍攝要花錢的地方多,總要有點存款。」
「不行,這太貴重了。」祁知予連忙把文件往回推,「爸,我工作室夠用了,這麼大的樓我不能收。」
「傻孩子,有什麼不能收的。」謝蘭因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爸媽給你的,又不是外人的。你跟澤聿就算以後真走不到一塊兒,你也是我們認的乾女兒,長輩給點東西,還推三阻四的?」
她說著,嗔怪似的斜了時澤聿一眼,讓他也說句話。
時澤聿靠在沙發扶手上,跟著開口勸說,「收下吧,爸媽的一點心意。」
祁知予捏著文件邊緣,指尖有些發燙。
正僵持著,謝蘭因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快來吃飯。」
晚飯桌上,謝蘭因一個勁給祁知予夾菜,問她劇組什麼時候開機,演員夠不夠用,宣傳渠道要不要幫忙聯繫。
祁知予一一應著,鼻尖有點發酸。
結婚兩年,她總覺得自己在時家像個外人,唯獨這兩位長輩,次次都給她實打實的暖意。
吃完飯坐了會兒,祁知予起身告辭,說第二天劇組要開籌備會,得早點回去準備。
「讓澤聿送你。」謝蘭因立刻開口,還衝時澤聿使了個眼色。
時澤聿拿起外套,「走吧。」
一路開到公寓樓下,車子停穩,祁知予伸手去解安全帶,時澤聿忽然開口。
「爸媽給的,你就安心拿著,不用覺得有壓力。」
「他們的心意,跟我沒關係,是他們真心喜歡你。」
祁知予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他。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進來,在他臉上投下點陰影。
這張臉依舊這麼好看,只是好像不會再讓她心跳加速了。
「我知道。」她輕輕應了聲,「謝謝爸媽,也謝謝你。」
說完,她推開車門,上了樓。
時澤聿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又看著三樓那扇窗戶亮起暖黃的燈,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
坐了好一會兒,他才發動車子往回開。
回到老宅,謝蘭因還坐在客廳等他,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茶杯,嘆了口氣。
「你啊,明明心裡不想離,怎麼就不能好好低個頭?」
時澤聿脫外套的動作頓了頓,沒應聲。
「今天珠寶店的事,程野都跟我說了。」謝蘭因看著他。
「一條項鍊,人家非要自己付錢,你就由著她?你就不會說句軟話,說這是丈夫送的生日禮物?」
「她不想欠我。」時澤聿啞著嗓子開口,走到沙發邊坐下。
公寓裡,祁知予進門換了鞋,倒了杯溫水喝下,才抱著文件袋走到沙發邊。
拆開了文件袋的封口,拿出裡面的東西。
最上面是文創園那棟獨棟辦公樓的產權證明,她隨手翻了翻,三層帶獨立小院,使用面積近一千平。
地段就在影視產業園集群區,對劇組來說確實再合適不過。
心裡正想著這份禮太重,指尖再往下翻,觸到了另一沓硬挺的封皮。
抽出來一看,兩套商品房的產權證。
一套在市中心江景地段,一套在近郊溫泉度假區,戶主姓名那一欄,寫的都是她的名字。
祁知予心跳滯了一瞬。
辦公樓就已經夠貴重了,怎麼還多了兩套別墅?
她把兩份產權證放在一旁,拿出文件袋裡面的那張銀行卡。
想著也就是張尋常的儲蓄卡,大概也就十幾萬。
畢竟結婚兩年,時澤聿每個月給的生活費也才兩萬,她都原封不動存在另一張卡里沒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