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予彎了彎唇角,沒否認,只淡淡開口,「裴總幫了我這麼多次,我總不能當忘恩負義之人。」
「送點回禮也是應該的,總不能仗著裴總大度,就一味受著。」
聽到祁知予這般小心翼翼的解釋,裴司晏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態度並不好。
語氣像是帶著幾分沒來由的牴觸,對她說的話也像是帶著刺。
看他的目光柔了下來,緩和了聲音,開口解釋,「抱歉,不是有意針對你,只是……突然提起,不知道怎麼面對那段往事。」
祁知予沒放在心上,只淡淡笑了笑。
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的人,向來是骨子裡藏著稜角的,有點脾氣她倒也見怪不怪了。
若沒點冷硬的脾氣,想來也坐不到這個位置。
少年時的執念被人猝不及防攤開,換做是誰,只怕都會有幾分戒備和無措。
不得不說,時澤聿和裴司晏在某些方面,還是很相似的。
見祁知予不說話了,裴司晏有些慌了神。
人家送禮是好意,被他這麼一說,倒讓她陷入了為難。
沉默了片刻,想著緩和一下氣氛,便主動開口提起,「聽綰音說,冷靜期也快到了,提前祝你,恢復自由。」
也不知道離婚以後,她能不能比現在開心點。
沒了婚姻的束縛,她以後的路,總歸要好走一點。
她這樣的才華和能力,不該埋沒在婚姻里。
祁知予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謝謝。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禮物已經送到了,她也沒好多留,簡單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離開公司後,她在外面簡單吃了點東西。
回到公寓的時候,窗外已經浸滿了暮色。
換上居家服,去臥室找出那本結婚證。
照片裡的她,嘴角還帶著靦腆的笑意。
那時候的自己,眼裡有光,有愛意。
此刻真要結束這段關係了,心裡還是會有些不舍和難過。
曾經那麼深愛的人,要完完全全從心裡剜出去,又哪是這麼容易的事。
可她不想再一條路走到黑了。
這條路走的,太累了。
她把結婚證關上,放進包里。
連同明天要用的身份證、離婚協議,也一起找好,一併放了進去。
回到客廳,靠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
【明天下午我有事,不去劇組了,有事隨時聯繫我。】
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關了燈,窗外的路燈透過薄紗灑進來一點光,落在床頭柜上。
祁知予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拿過手機。
點開和時澤聿的微信對話框,指尖落下,敲了一行字:【明天去民政局,別忘了。】
點擊了發送,才安心睡下。
沒有輾轉反側,也沒有預想中的失眠。
大概是這兩年攢的失望和委屈夠多,真到了告別的這一天,心裡反倒踏實了。
—
時家老宅的書房裡,燈亮了一夜。
時澤聿坐在書桌後,指尖夾著支燃到一半的煙,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
手機屏幕亮著,停在和祁知予的聊天界面。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懸在輸入框上方。
敲下一個「好」字,又刪掉。
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重複了好幾次,輸入框裡還是空空的。
菸灰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掉在實木桌面上,燙出一個小小的焦痕。
時澤聿這才回過神,煩躁地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歪歪扭扭擠在一起。
拿出她兩周年結婚紀念日送的那對戒指,取了一隻戴在手上。
今夜,難以入眠。
夜裡,謝蘭因口渴得厲害,起來倒水喝。
見時澤聿書房的燈還亮著,便猜到了這孩子多半是因為明天要辦離婚證的事情睡不著。
謝蘭因看著門縫裡透出的亮光,心跟著被揪緊,心中萬分糾結。
或許就算澤聿想不起那段記憶,有些事情也該讓他知道。
告訴他了,讓他自己選擇,至少以後,他也不會後悔。
可若是那段往事刺激到澤聿,她又如何承擔得了兒子身體出現嚴重應激障礙的後果。
與她而言,沒有什麼,能比兒子的健康更重要。
有些事,或許只能一輩子埋在心裡。
—
次日祁知予睡醒,摸過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沒看見時澤聿的回覆,打開微確認了一遍,依舊沒看到回復。
洗漱完去廚房烤了片吐司,熱了杯牛奶,坐在餐桌邊撥了時澤聿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沙啞,「餵?」
祁知予咬吐司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放輕:「我給你發的微信,你看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時澤聿啞著嗓子答:「昨晚在忙,沒來得及看。」
本想裝作沒看到消息,沒想到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祁知予皺了皺眉頭,忙了一整晚?
連抽幾秒回消息的空都沒有?
她不想問,也懶得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提醒:「今天去民政局,別忘了。」
「下午三點,民政局見。」
又是幾秒的沉默,許久才聽見時澤聿低低應了聲:「好。」
電話掛得乾脆,祁知予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早餐。
吐司烤得有點焦,嚼在嘴裡發苦,她就著牛奶咽下去。
早上沒什麼事,她就把公寓裡關於時澤聿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
離了婚,不想在生活里再看到關於他的任何痕跡。
下午兩點五十,民政局門口的樹下,祁知予站在陰涼里等。
三點整。
她拿出手機翻出時澤聿的號碼,撥了過去。
「餵?」
「你到哪了?」祁知予開門見山,語氣沒什麼溫度。
「我在開會,晚點過來。」
祁知予沒了耐心,竄起點火氣。
往樹蔭里退了半步,避開正午曬過來的太陽。
「時澤聿,你不是今天才知道離婚協議今天到期,早上我也提醒過你了。」
「既然你知道下午有事,就該提前安排好時間。」
電話那頭,時澤聿沒應聲。
祁知予加重了語氣,「四點以前,我希望你能出現在民政局。」
「別跟我玩開會遲到或者有事來不了那套。如果今天離婚證辦不下來,我們就法庭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