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轉了兩圈，越想越坐不住。
裴司晏到是點了通過。
正琢磨著先發句什麼顯得自然些，對話框裡已經跳進來一條消息。
【裴總您好，我是祁知予。在您公司樓下，有點東西想當面交給您，不會耽誤您太久時間。您要是忙的話，我讓前台轉交也可以。】
他敲了一行字回覆：【我安排人下去接你。】
發完便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看向滿座高管。
「各位準備方案和匯報都辛苦了，進度提一提，半小時內全部匯報完，我趕時間。」
滿座高管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裴總向來是出了名的慢工出細活，每次項目評審都摳得極細。
動輒兩三個小時起步，今天怎麼突然趕時間了？
心裡納悶，手上動作卻不敢慢，原本準備展開細說的內容紛紛壓縮，撿核心要點快速過。
裴司晏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心思卻有半分飄到了樓下。
她怎麼會突然過來？還特意帶了東西？
宋硯這邊接到裴總發來的消息，就趕緊下去一樓接人。
「抱歉，祁小姐，讓您久等了。裴總會議還有一會兒，讓我先接您上去稍等片刻。」
祁知予拎著紙袋站起身，點頭示意：「麻煩宋助理了。」
電梯直到達樓層。
宋硯引著她往走廊側的接待室走，房間是極簡的冷調商務風。
整面落地玻璃對著CBD連片的玻璃幕牆，天光潑進來，落得滿室亮堂。
「祁小姐先坐。」宋硯將一杯溫茶放在茶几上。
「裴總那邊最多半小時結束，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好的，謝謝。」
門被輕輕帶上，祁知予坐在沙發上等。
本來就是她冒昧前來，能抽空見一面，已經算是給了情面。
會議室的門剛被推開，裴司晏扯著領帶結走出來，墨藍色的眸色還凝著會議上的冷意。
目光卻先往大堂接待區的方向掃了半圈。
「祁小姐在裡面坐了二十分鐘。」宋硯快步迎上來低聲匯報。
裴司晏「嗯」了一聲，步幅比往常快了半步，走了兩步又刻意放緩。
推開門，祁知予正側頭望著窗外。
裴司晏腳步頓了半秒，才開口，「祁小姐。」
祁知予回過頭，站起身微微頷首：「裴總，打擾您了。」
「沒什麼。」他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左手腕。
石膏已經拆了，還有點淡淡的腫，松松垂在身側。
他不動聲色收回視線，「這邊吵，去我辦公室說。」
沒等她應聲，他先轉身往外走。
進了辦公室，他示意她坐沙發，自己繞到辦公桌後坐下。
桌上的項目文件攤開著，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目光落在她放在膝頭的牛皮紙袋上，喉結動了動。
想問她怎麼突然過來，想問她手恢復得怎麼樣？
一堆想問的話堵在喉嚨口，哪句都覺得冒昧，有些越界。
他索性等著，等她先開口。
指尖轉著鋼筆，速度轉得比往常快了點。
祁知予把紙袋拎起來，放在茶几上。
「裴總幫了我那麼多次，一直沒機會道謝。」
「不知道裴總現在喜歡什麼，就自己想著準備了。」
裴司晏的目光落在牛皮紙袋上，「你特意跑一趟，就為了送東西？」
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疏離，好像覺得大可不必。
可心臟已經輕輕提了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嗯。」祁知予點點頭，「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套專輯。」
專輯？
「誰的？」裴司晏的聲音忽然沉了一度。
「薛之謙的。」
祁知予話音剛落，就見他往後靠了靠，椅背抵住後背，拉開了幾分距離感。
聲音冷了幾分，帶著點被人窺破私事的戒備。
像只豎起尖刺的獸，用冰冷的外殼死死裹住內里那點少年心事。
十四歲那年煤爐里竄起的橘色火苗，又浮現在眼前。
那些連他自己都很少去碰的少年心事，忽然被人輕飄飄一句話，掀了個角。
他本該覺得冒犯，被人打探了隱私。
可對上祁知予坦然的目光，那點到了嘴邊的冷話，忽然就卡了殼。
末了只扯出一句，語氣冷硬，帶著點被戳中私事的倉促：「你特意查的？」
祁知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
連忙搖頭解釋，「前幾天和綰音閒聊，她隨口提了一句。」
「我沒有故意打探您的意思，抱歉。」
裴司晏指尖的鋼筆停住，筆帽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眸看她，墨藍色的眼底翻湧著幾分被窺破心事的猝不及防。
隨即又被慣有的冷意覆住，聲線壓低，「所以你也是來勸我要放下過去，別庸人自擾？」
祁知予平靜地看著他，溫聲開口，「我沒有經歷過你經歷的往事，便沒資格替你做出選擇。」
裴司晏眉峰微挑，有些意外。
這麼些年，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要麼勸他「都過去了，別跟長輩置氣」，要麼笑他「多大點事還記到現在」。
他重新坐直，後背離開椅子，語氣依舊淡淡的，「禮物你帶回去吧，我早就不喜歡了。」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心口發澀。
真的不喜歡了嗎？
或許也不是。
只是後來日子忙了，地位高了，身邊人都看著他。
他裴司晏該是沉穩的、周全的，言行舉止都該是符合他的身份地位的。
連帶著他那些幼稚的喜歡和幼稚的童年，也該從他生活里抹去。
祁知予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直直撞進他眼底，「喜歡本身沒有錯，或許錯的，是剝奪別人喜好的人。」
裴司晏指尖在桌面上摩挲了兩下，才啞著嗓子開口。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冷意散了大半：「你倒是會說話。」
祁知予見他鬆了口，也沒再多說，只把紙袋輕輕往他那邊推了半寸。
「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就是想著裴總幫了我這麼多次，總該有份謝禮。」她帶著笑意。
「裴總別嫌禮輕就行。」
裴司晏察覺到她話里的意思，開口問，「所以祁小姐送我這份謝禮，是想和我撇清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