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是她的生日,六個數字輸進去,屏幕跳轉到餘額的瞬間,祁知予的指尖猛地頓在屏幕上。
那一串零看得她眼睛花。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硬是輸了兩遍才數清,八個零。
整整七個億!
祁知予輕輕吸了口氣,把手機按滅放在了茶几上。
心口沒有半分驚喜,反倒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知道公婆疼她,也知道時家家底厚,可從沒想過會給她這麼多。
一棟辦公樓、兩套核心地段的別墅,再加七個億的存款。
這哪裡一份普通的生日禮物,分明是怕她離婚以後日子過得太苦,借著這個由頭送了這麼一堆禮物。
祁知予把散在沙發上的文件一份份理整齊,重新塞回文件袋裡。
公婆的心意是真的,疼她也是真的。
可越是真心,她越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靠回沙發靠背里,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
這些東西,她一分都不會動。
等冷靜期一過領了離婚證,她會連同這兩年攢下的生活費,一併還回去。
至於頸間這條月光石項鍊……
祁知予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水滴形的墜子。
這是她自己付的錢。
就當是,自己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了。
也算是給這兩年潦草收場的婚姻,留個不算難堪的收尾。
把文件袋收好,祁知予便早早睡下了。
次日天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層淺灰的柔光。
昨晚睡得並不算安穩。
明明累得眼皮都抬不動,躺到床上卻翻了半宿的身。
腦子裡沒想什麼具體的人或事,就只是亂糟糟的。
明天離婚冷靜期就到期了。
她曾無數次盼著這一天,盼著能早些解脫。
真到近在眼前了,心裡反倒沒什麼波瀾。
沒有預想中的輕鬆歡喜,也沒有要離開時澤聿的難過。
像翻了一本看完的書,明明結局早就瞭然於胸,合上書的那一刻,也還是會有片刻的空白。
她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
早上處理完劇組的工作,下午沒什麼事,就去逛了逛專輯店。
店內的音響開得輕,吉他分解和弦裹著溫柔的男聲,順著門縫慢悠悠飄出來。
「你離開不聲不響,我喜歡這種收場,看上去誰也不曾虧欠過對方……」
秋風卷著街邊細碎的桂花落在她肩頭。
她站在原地,望著玻璃門裡自己模糊的倒影,失了好一會兒神。
可不就是這樣的收場嗎。
兩年婚姻,從相敬如賓到貌合神離,從滿心期待到心灰意冷。
到最後簽字分離,沒有歇斯底里的撕扯,沒有撕破臉面的難堪,連爭執都帶著克制的體面。
看上去,確實誰也不欠誰的。
從前年紀輕的時候,總覺得故事的結局該是轟轟烈烈的
要麼圓滿得耀眼,要麼破碎得徹底。
真走到這一步才懂,能體體面面收場,已經是萬幸。
她推開門走進去,門楣上的風鈴叮鈴輕響。
這個點,店內沒什麼客人,她沿著貨架慢慢走。
格子裡的專輯不算全,零零散散擺著五六張最新的。
她彎下腰仔細看了兩眼,才直起身朝收銀台走過去。
「你好,請問有薛之謙的全套專輯嗎?」
店員抬起頭應聲,「你運氣好,前幾天剛補了貨,從首張同名專輯到最新的《守村人》,全套十三張都齊。我去倉庫給您拿?」
「麻煩了。」祁知予點點頭。
沒一會兒,店員抱著一摞專輯出來,放在櫃檯上。
封面從早年的青澀黑白,到後來的設計感十足,像攤開了十幾年的時光。
店員找了個厚實的牛皮紙袋,將專輯挨個放進去,又貼心地塞了泡泡紙防磕碰。
遞過來的時候帶著點笑意:「現在收齊全套的不多了,都是老粉才會集齊。」
祁知予接過袋子,分量比預想的沉一點。
她笑了笑沒解釋,付了錢便轉身往外走。
算不上多貴重的禮物,可這是他年少沒留住的月亮。
她欠了裴司晏那麼多人情,總不能次次都空著手。
走到路邊,她拿出手機翻出裴綰音的號碼撥了過去。
「知予?怎麼啦?」裴綰音那邊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在工作。
「想問下裴總最近忙不忙?」祁知予握著紙袋的帶子,聲音平靜。
「之前他幫了我那麼多次,我有份東西想送給他,當面道個謝。」
裴綰音那邊的噪音小了點,「他今天就在公司,下午應聲沒什麼安排,你直接過去就行。」
「需要我提前跟他說一聲嗎?」
「不用麻煩,我過去等等就好。」
掛了電話,她攔了輛車,報了裴氏集團的地址。
車子駛進CBD商圈,停在裴氏總部樓下。
祁知予拎著紙袋下車,抬頭望了望玻璃幕牆反射的天光。
前台聽完祁知予的來意,微微欠了欠身:「抱歉祁小姐,裴總不接受私人約見,今日行程也已經排滿了。」
「好的,麻煩你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指尖翻著手機通訊錄。
翻到底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認識裴司晏這麼久,次次都是通過裴綰音或是宋硯傳話,她竟連對方一個微信和電話都沒有。
她給裴綰音敲了行消息發過去:【綰音,你哥的微信方便推我一下嗎?】
消息發出去不過半分鐘,裴綰音的名片就推了過來。
祁知予點了添加好友,驗證消息里輸了自己的名字,把手機收回包里,站在大堂側邊的休息區等著。
頂層會議室里,裴司晏聽著項目匯報。
桌角的手機調了震動,原本該忽略的響動,餘光掃過「祁知予」三個字的瞬間。
他的手指猛地一頓,手指轉動鋼筆的動作停住。
旁邊匯報的高管嚇了一跳,聲音戛然而止,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
裴司晏依舊愣神,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一條好友申請。
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就往屏幕上點。
快要觸碰到「同意」鍵的前一秒,又硬生生停住。
這麼快就通過的話,會不會太刻意了?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想著再過幾分鐘再點。
可又忍不住擔心,她平白無故找過來,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