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澤聿冷冷抬眸,酒液晃出細碎的漣漪,語氣慵懶散漫,「裴司晏,同樣的話,送給你。」
他微微傾身,尾音壓低,帶著點近乎偏執的篤定,「到底是誰自取其辱,咱們拭目以待。」
裴司晏聞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不急不緩地接話:「好啊。」
「我也好奇,時爺這兩年耗空的好感,還剩幾分能用來揮霍。」
—
露台上,祁知予沒打算再回那張暗流涌動的餐桌。
宴席過半,該走的流程都走得差不多。
她便繞到後場,跟酒店負責人核對後續的收尾事宜,又叮囑劇組的工作人員安排好嘉賓離場的動線。
沿路不斷有喝得面紅耳熱的賓客端著酒杯湊上來寒暄。
她大多時候都端杯橙汁應付,實在躲不過的熟面孔,才微微抿一口。
裴綰音一直陪著她,替她擋了不少酒。
實在喝不下,兩人為了避開賓客,只能又回到露台。
晚風帶著涼意吹來,腦袋已經有些發沉。
旁邊的裴綰音醉得有些站不穩,扒著她的胳膊晃來晃去,嘴裡嘟嘟囔囔念著聽不清的話。
祁知予費了半天勁,才把人扶到牆邊的椅子上休息。
程野這邊一得知情況,就趕過去向時澤聿匯報。
「時爺,露台那邊……祁小姐和裴小姐好像喝多了。」
時澤聿捏著的酒杯的手指一頓,抬眼時眉峰已經擰了起來:「喝多了?」
「是。」程野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下說。
「兩人鬧騰著把露台的休閒椅拼一塊兒當床躺下了。」
「底下人不敢攔,我已經安排人守在入口了,沒讓別的賓客過去撞見。」
裴司晏和時澤聿幾乎同時起身,一同往露台走。
到那一看,牆邊果然並排拼了三張休閒椅。
裴綰音躺在中間,嘴裡叼著根空吸管,晃著腳哼著聽不清調的歌。
祁知予蜷在最靠邊的那張椅子上,身上松松垮垮蓋著自己的外套。
「哥!你怎麼來了!」
裴綰音先瞧見了人,「啪嗒」一下吐掉吸管。
坐起來揮著手喊,「你看我和知予搭的床!是不是比酒店的舒服!」
裴司晏走過去,彎腰捏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轉身對宋硯吩咐。
「找兩個女服務生,把綰音扶去酒店房間休息。」
裴綰音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往他胳膊上一靠。
指著祁知予開口說,「知予說她好累,我就陪她歇會兒嘛……」
時澤聿已經走到祁知予身邊,蹲下身,聲音放低了些,「祁知予,醒醒。」
祁知予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蒙著一層水霧,霧蒙蒙地看了他半天。
而後忽然皺起鼻子,往後縮了縮,聲音軟乎乎的,「你誰啊……別碰我。」
她往後挪得太急,椅子又窄,身子一歪就要往下栽。
時澤聿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撈住她的腰,把她扶起來。
「時澤聿?」
祁知予眯著眼看他,用力推開。
「你怎麼又來了,我們都離婚了……你還來凶我……」
她癟著嘴,帶著重重的鼻音開口,「你罵我克人,你還護著孟津……你壞透了。」
時澤聿的手僵在半空,被她推得胸口發悶。
看著她皺著鼻子往後縮,像只受了委屈還硬撐著炸毛的貓。
明明醉得不省人事,站都站不穩,偏還要梗著脖子跟他劃清界限。
他喉結滾了滾,壓著聲音想說,「我不凶你了」。
卻見她腳下一絆,旁邊裴司晏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扶穩。
隨即開口,帶著點無奈的輕嘆,「宋硯,再安排一間客房,把祁小姐也送去休息。」
等服務生把人帶走,露台徹底靜了下來。
時澤聿轉身要走,眼角餘光掃到休閒椅旁的地面上。
方才祁知予起身時,掉的米白色手提包,口紅、粉餅散了一地。
他腳步一頓,折回去彎腰撿拾。
視線落在手提包旁邊的戒指上,瞳孔微微震顫。
伸出手捏起來湊到眼前細看。
素圈,是那對對戒里的女款。
可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他親眼看著她揚手往外扔了。
如今卻又出現在了這裡。
所以說,其實她根本就沒扔。
她是當真捨不得這段感情,捨不得扔?
還是故意留下戒指讓他看見,好趁機又拿捏著他的心思?
祁知予,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
「時爺?」程野站在露台入口,看見他蹲在地上半天不動,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時澤聿回神,指尖一收,將戒指攥進掌心。
「祁知予安排在哪間房?」
「十六樓的行政套房。」程野連忙回話,又試探著問,「要不要我去叫祁小姐下來?」
「不用。」時澤聿抬步往電梯走,「我上去看看。」
套房門口,兩個女服務生守著,看見時澤聿過來,微微欠身,「時總。」
「她睡了?」
「剛睡下沒多久,喝得有點多。」一名女服務生側身讓開半步。
「時總要是有事,我可以去叫醒祁小姐。」
「既然睡了,就讓她休息吧。」他看了一眼戒指,往電梯走。
車上,時澤聿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戒指。
金屬被體溫焐得溫熱,燙得他心口越發煩躁。
他偏不信,她兩年的愛意,能說放下就放下。
程野從後視鏡看了眼臉色陰沉的時澤聿,不敢啃聲。
半晌,才聽見時澤聿啞著嗓子開口,「派人盯著祁知予,看看她究竟要幹什麼?」
程野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應:「是,時爺。」
車窗外,夜色沉沉壓著,時澤聿將戒指放進口袋收好。
次日一早,祁知予醒的時候,頭還沉得厲害,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房門被敲響,傳來服務員的聲音。
「祁小姐,您好,裴總吩咐給您送早餐。」
她起身開門,服務員把早餐推了進來。
小姑娘擺餐具的時候忍不住抿著嘴笑,眼神還偷偷往她臉上瞟。
祁知予被看得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服務員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昨晚兩位姑娘在露台拼椅子當床,還喊著要給我們表演節目,覺得您二位特別可愛。」
祁知予:「……」
昨晚的碎片記憶湧上來。
她倆拼了三張躺椅,後來時澤聿和裴司晏一前一後走過來,她倆還傻乎乎地沖人招手……
祁知予緩緩捂住臉,嘆了口氣。
社死。
太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