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予手指有些冰涼,跟著裴綰音下車。
剛要剛往裡走,旁邊竄出來一條棕白相間的中體型狗狗。
呼哧呼哧衝到她腳邊,前爪扒著她的膝蓋就要往上撲。
祁知予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低頭看見邊牧咧著嘴笑,舌頭耷拉著,心又軟了。
誰能忍心拒絕這麼可愛的一隻狗狗呢?
她屈膝伸手,手掌順著它背上軟乎乎的毛順了順。
「十七,乖一點,別嚇到客人。」裴司晏在旁邊開口提醒。
狗狗耳朵垂下來,扭頭盯著裴司晏,還賴在祁知予身上。
「不聽話沒有肉乾吃。」裴司晏又補了一句。
十七蔫蔫地收回爪子,跳回地面站好。
一行人往裡走,十七就踮著小碎步跟在祁知予腳邊,尾巴掃著她的小腿。
客廳里,裴綰音一看到幾位長輩就拉著祁知予介紹。
「爸,媽,大伯,大伯母,這位是我的好朋友祁知予。」
賀棠寧走到兒子旁邊確認,「兒子,這是不是你說的那姑娘。」
「嗯,她和綰音關係不錯。」裴司晏應聲。
祁知予也主動問好,「叔叔,阿姨好。今天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禮物,實在抱歉。」
賀棠寧趕緊幾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語氣親切,「來就來了,帶什麼禮物。」
「我們家沒這麼多講究,快坐快坐。」
賀棠寧剛拉著祁知予在沙發上坐下,十七就跟了過來。
慢悠悠晃到祁知予腳邊,團成一團趴下來,腦袋搭在她的鞋面上。
賀棠寧瞧著這一幕,樂得直笑,「我們家十七,平日高冷得誰都不搭理,今天見了知予,倒像個小跟屁蟲。」
隨即又看了兒子一眼,說起來,這另一個平日也高冷得不行,也是一見人家姑娘就移不開眼。
她養的這倆兒子,眼光倒是出奇的一致。
第一次見面十七就這麼黏這丫頭,也不知道阿晏以後會不會吃十七的醋。
想到這,賀棠寧沒忍住笑出聲。
賀棠寧拉著祁知予聊天,說的都是一些裴司晏小時候的事。
話里都是對兒子的認可和心疼。
裴司晏的父親在旁邊聽著,始終一言不發。
而關於她的家庭情況,賀棠寧始終沒有半分打探,祁知予也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傭人過來提醒用餐。
裴綰音挽著她的手去餐廳,兩人挨著坐下。
飯桌上,一群人動了筷子,但氣氛卻有些凝滯。
過了很久,才見裴司晏的父親主動開了口,語氣偏沉。
聲音厚重,偏又藏著點不自然的生硬,「你媽提前讓人收拾了房間,今晚就住下吧。」
話音剛落,裴司晏幾乎是立刻接了話,「不必了,我回我住處。」
沒有多餘的解釋,連個緩和的語氣詞都沒有。
祁知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頓,垂著眼往嘴裡送了口菜,沒出聲。
之前就聽綰音提過,裴司晏和他父親關係向來僵。
此刻看著裴謹堯端著架子,用這種近乎命令的笨拙語氣留人,倒是能看出幾分藏在強硬底下的在意。
只是這份在意,顯然抵不過從前裴司晏積下的委屈,才會讓裴司晏拒絕得這樣毫不猶豫。
賀棠寧坐在一旁,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插話。
父子倆的疙瘩結了十幾年。
當年丈夫做的事確實傷了孩子的心,如今想彌補,也得司晏自己願意才行。
又安靜了一陣,裴謹堯喉結動了動。
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點不自在的刻意。
「你以前喜歡的那個歌手的專輯,爸幫你買了一些,都放你房間了。」
裴司晏垂著眼,手裡的筷子頓住。
「不用了,早就不喜歡了。」他抬了抬眼,墨藍色的眸子裡沒什麼溫度。
「扔了吧,或者,像你以前做的那樣,燒了也行。」
裴謹堯的臉色沉了下去,死死盯著兒子看了幾秒,火氣漫上來,他又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孩子心裡有怨,卻想不到這麼記仇,當年那些事,一記就是七八年。
這些年對他一直是冷冷的,淡淡的,只要他在家,兒子就從不肯在家裡住下。
他這個父親當的,當真是失敗。
宴席後半段,沒人再主動提起什麼話題。
只是裴綰音的父母拿著自家女兒聊了幾句,稍微緩解了氣氛。
吃完飯,草草散了席。
裴司晏起身拿外套,裴綰音立刻拽著祁知予跟著站起來,跟賀棠寧和裴謹堯道了別。
走到門口時,祁知予遲疑了一下,側頭問身邊的裴綰音:「你不和你爸媽一起走嗎?」
「好朋友來了,當然是陪著好朋友呀。」裴綰音挽著笑著應聲。
上車後,車裡安安靜靜的。
駕駛座的宋硯專心開車,後排裴綰音靠著祁知予。
時不時偷瞄副駕駛上的裴司晏。
感覺到裴司晏心情不好,兩人對視一眼,都很識趣地沒怎麼開口說話。
車子先開到裴司晏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在市中心的頂層觀景酒店。
把兩人送到電梯口,裴司晏手臂上搭著外套,轉身就要走。
「哥,」裴綰音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小小的,「你現在去哪啊?」
「酒吧。」裴司晏應聲,隨手按了電梯下行鍵。
裴綰音慫著膽子試探:「那……我們能去嗎?」
裴司晏抬眸看了兩人一眼,頓了兩秒,淡淡扔下兩個字:「隨便。」
進了酒吧,裴司晏直接往裡走。
宋硯在門口停下來,跟酒吧經理吩咐,給二位安排個卡座。
經理立刻堆著笑躬身引路,將兩人帶到二樓臨欄杆的卡座。
位置偏安靜,磨砂玻璃半擋著周遭的喧鬧。
低頭又能看清一樓舞池晃動的人影,視野絕佳。
祁知予將手包放在身側,環顧一圈沒見裴司晏的身影,隨口問:「裴總不和我們一起嗎?」
「在南洲城的酒吧,我哥來這兒基本就是談事的,自然不會帶我倆。」裴綰音習以為常地擺擺手。
拿起桌上的酒水單,「他有他的圈子要應酬,咱們玩咱們的就行,不用管他。」
「但看他今晚心情不好,和他談事的人怕是得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