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沈知晚沒有立刻起身。
她蹲在門內側,指尖搭在門板上,又等了十幾個呼吸。
院外只有風聲和蟲鳴。
青黛攥著銀簪的手沒有鬆開,壓低聲音:「小姐,人走了。」
沈知晚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再等一盞茶。」
青黛一怔,沒有追問,鬆開銀簪,退後半步,蹲回牆角。
沈知晚的目光落在門縫外的月光上。
門檻外那層細土炭灰完好,沒有新腳印。
來人沒有踩門檻,是從牆根方向來的,踩的是硬泥地。
一盞茶的時間,在寂靜中拉得很長。
她默數著呼吸,直到約莫一百二十次,才慢慢站起身,將門扇拉開一條縫。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門檻外空無一人。
她退回門內,壓低聲音:「青黛,翻牆出去,檢查一下東側牆根處的痕跡。」
青黛點頭,推門側身閃出去,沿牆根快步走到偏院東側那處矮牆,翻牆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夜色濃稠,院外只有風聲。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牆根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青黛翻牆落地,快步走到門邊,閃進來,反手合上門。
「小姐,牆根處有新鞋印。」青黛聲音壓得極低,「從東側牆根方向來,在門前停駐後,沿原路退回。鞋碼偏小,約六寸半,步態輕。」
沈知晚指尖一頓:「與之前冷院牆外那些鞋印一致?」
「一致。」青黛點頭,「鞋碼、步態都一樣。」
看來今夜來偏院的,是刻痕人。
「還有別的嗎?」
「有。」青黛的聲音更低了些,「在東側牆根外約二十步處,奴婢發現了一處新刻痕。斜向三道,中間一道略長,形態與之前一致。但深度比之前淺。」
沈知晚眸光一沉:「淺了多少?」
「約莫淺了一半。」青黛頓了頓,「像是匆忙間留下的,刻痕邊緣不如之前整齊。」
沈知晚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窗紙上。
刻痕人從冷院牆根換到偏院後牆窄巷,現在又換到了偏院東側牆根外約二十步處。
活動範圍在向偏院核心區域收縮。
但新刻痕深度變淺,說明他的時間窗口更短了,或者心態發生了變化。
從從容留痕,變成了匆忙離開。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撬開床腳旁那塊青磚,取出鐵盒。
叩了三下後。
林知夏的聲音從鐵盒裡傳出來:「晚晚?」
「姐,剛才偏院有人來過。」沈知晚聲音壓得極低,「腳步聲在瓦屋門外停駐了約十幾息後離開。我等了一盞茶,讓青黛翻牆出去排查痕跡。牆根處有新鞋印,鞋碼偏小,步態輕,與冷院牆外刻痕人的特徵一致。東側牆根外約二十步處,發現一處新刻痕,斜向三道,形態一致,但深度比之前淺。」
林知夏思考了片刻,「那至少確認了來者不是王府暗探,也不是侯府世子長隨,而是刻痕人。晚晚,你那邊,要調整防禦策略嗎?」
「要。」沈知晚目光一沉,「門檻細土炭灰的恢復時間間隔,從每日一次調整為每次有人靠近後即恢復。」
「每次?」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那會很累。」
「我知道,但刻痕人今夜來過,說明他已經知道偏院的布局。若他下次再來,發現門檻細土沒有恢復,就會知道偏院有人在外出活動。」
盒內安靜了片刻。
「好。」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件事。我想在東側牆根處埋一塊碎瓦片,作為觸發標記。若刻痕人下次從原路靠近,瓦片會被踢動,發出聲響。」
「可以。但你要注意,若刻痕人換了路線,觸發標記就會失效。」
「我知道。」
沈知晚輕叩盒蓋兩下,結束了通話。
她開始在桌面上畫新的簡圖。
偏院布局:瓦屋居中,月洞門朝西,後牆朝北,東側牆根通往後花園,南側牆根通往前院。她用指尖在東側牆根處點了一下,畫了一個小圈,新刻痕位置。
又在門檻外畫了一條線,細土炭灰恢復路線。
她抬起頭,看向青黛:「去東側牆根處埋一塊碎瓦片。埋在地面略凸起的位置,若有人從那個方向靠近,瓦片會被踢動。」
青黛點頭,轉身從牆角摸出一塊碎瓦片,推門閃出去。
用手掌挖開一小塊泥土,將碎瓦片埋進去,再用泥土抹平表面,撒上幾片枯葉掩蓋痕跡。
青黛做完這一切,站起身,快步退回屋內:「小姐,埋好了。」
沈知晚點頭,走到門檻邊,蹲下身。
她從袖口摸出一小袋細土炭灰,用手掌抓了一把,均勻地撒在門檻外的地面上,用手掌抹平。
月光照在細土炭灰上,泛著灰白的光。
她盯著那層細土看了片刻,確認沒有留下自己的腳印,才站起身,退回屋內,合上門扇。
指尖觸到冰涼的土壤時,腦中浮起一個念頭。
刻痕人今夜來偏院,是確認什麼?
是確認她是否還住在偏院,還是確認偏院是否有其他人來過?
沒有答案。
但沈知晚知道,刻痕人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