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沈知晚醒了後沒有點燈。
昨夜埋下的碎瓦片還在原位,細土炭灰表面平整,沒有新腳印。
青黛推門進來,端著半碗稀粥,放在桌上。
「小姐,昨夜沒有動靜。」
沈知晚點頭,起身走到門邊蹲下。
她伸手在門檻外的細土炭灰上輕輕按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層灰白的粉末。
她看著指尖的粉末,沒有立刻擦掉。
沈知晚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端起粥碗,沒有喝,目光落在碗沿上。
刻痕人活動範圍和時間窗口都在縮短。
「他為什麼不能再等一炷香?」
青黛一怔:「等一炷香?」
「若他等到後半夜再留痕,暗衛的注意力會因夜深而鬆懈。」
「他沒有等,說明他必須在某個時間點之前趕回某處。」
青黛神色一凜:「趕回某處?」
「對。」沈知晚放下粥碗,「能在相府內宅自由活動、又受固定時間約束的人,只能是相府內部的人。」
青黛攥緊袖口:「小姐的意思是,刻痕人是府里的人?」
「最可能的假設。」沈知晚垂眸,「刻痕人的那些特徵,與府里的下人非常吻合。」
「那其他的可能性呢?」青黛追問。
「翠兒的同謀。刻痕人是在翠兒藏陶罐後不久,開始在冷院牆外留痕的。」
「或者是第三方探子。」沈知晚目光一沉,「不是王府暗探,不是侯府世子長隨,不是相府內部的人,而是某個我們還沒接觸到的勢力派來的。」
青黛沉默了片刻:「小姐覺得哪一種最可能?」
「第一種。」沈知晚一邊說一邊取出鐵盒。
叩了三下。
林知夏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傳來:「晚晚?」
「姐,我這邊在推演刻痕人的身份。目前有三條假設:相府內仆、翠兒同謀、第三方探子。我傾向第一條,但需要更多信息來驗證。」
盒內安靜了片刻。
「晚晚,我這邊又浮現了新內容。」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王府暗衛撤走前夜,偏院東牆根下會有第二人出現』。」
沈知晚指尖一緊:「第二人?與刻痕人同時出現?」
「不確定是不是同時。」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書上的描述是『牆根下有兩人,一前一後,間隔不到一盞茶』。」
沈知晚沉默了片刻,「姐,知道第二人的身份嗎?」
「不知道。」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書上就寫了『第二人』。但晚晚,第二人出現時,牆根處會有,陶罐碎片。」
「陶罐碎片?」
「對。像是被人打碎的,碎片散落在牆根下。」
可翠兒藏的陶罐還在床底暗格,沒有破損。
若牆根處出現陶罐碎片,說明偏院周圍還有第二個陶罐,或者有人故意製造了陶罐碎片的假象。
「姐,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晚晚,你那邊,要調整策略嗎?」
「要。」沈知晚目光一沉,「我打算主動設痕。」
「主動設痕?」林知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用刻痕人的手法?」
「對。刻痕人每次留痕就走,從不觀察偏院的反應。
若他下次來時,發現自己的刻痕旁邊多了一道同樣的刻痕,
他會以為偏院有人知道了他的存在,從而改變行為模式;
或是認為有其他勢力介入,從而暴露更多信息。」
「若他選擇第一種呢?」林知夏問。
「那正合我意。」沈知晚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若他改變行為模式,就等於給了我們更多觀察他的機會。」
「好。」林知夏的聲音頓了頓,「還有一件事,晚晚,你那邊,暗衛觀察周期還剩兩日。」
沈知晚指尖一頓:「我知道。」
「時間不多了。」林知夏的聲音變得嚴肅,「若暗衛撤走後刻痕人還在活動,偏院的監視格局就會發生變化。你必須在這兩日內,確認刻痕人的身份。」
「我明白。」
沈知晚輕叩盒蓋兩下,結束了通話。
放好鐵盒後她站起身,走到桌邊。
指尖沾著門檻細土炭灰的殘餘粉末,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斜向三道的刻痕形態。
青黛走過來,看著桌面上的刻痕:「小姐,您真要學刻痕人的手法?」
「對。」沈知晚目光一沉,「今夜,我去留痕。」
「小姐,讓奴婢去吧。」青黛攥緊袖口,「您若被發現了......」
「不會的。」沈知晚打斷她,「刻痕人用的是左手,留痕時身體會偏向左側,鞋印也會偏深。我若讓妳去,鞋碼不同,刻痕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同一人。」
青黛一怔:「小姐,您怎麼知道刻痕人用的是左手?」
「刻痕的斜向角度。斜向三道,中間一道略長,刻痕的起始端深、末端淺,這是左手握石片,從右向左劃出的痕跡。」
青黛沉默了片刻:「那小姐您......」
「我也可以用左手。」沈知晚收回手,「所以今夜,我去。」
青黛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到牆角,從包袱里摸出一塊碎瓦片,遞給沈知晚:「小姐,用這個。」
沈知晚接過瓦片檢查了下,粗糙,有稜角,正適合留痕。
她將瓦片收進袖口。
「還有一件事。」沈知晚目光一沉,「陶罐必須重新深埋。」
青黛點頭:「埋回冷院假山底下?」
「對。」沈知晚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暗格里取出陶罐,「用三層粗布裹緊罐身,在罐口重新封蠟,再用一塊舊布包住整體。
埋深一尺,換一個位置,別埋在原來的地方。」
青黛接過陶罐,從牆角摸出粗布和蠟塊,開始動手。
沈知晚站在窗邊,目光穿過窗紙的縫隙,落在東側牆根方向。
晨光正從牆頭傾瀉下來,照在牆根處那片新埋的碎瓦片上。
她垂眸,指尖在袖口內側輕輕摩挲著那塊碎瓦片。
巳時三刻,青黛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沈知晚面前,「小姐,陶罐已埋入冷院假山北側約三步處,深約一尺,表面覆蓋枯葉碎石,與周圍地面一致。」
沈知晚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看著桌面上的刻痕,沉默了片刻。
「青黛。」
「奴婢在。」
「今夜,若刻痕人來了,看到我的刻痕後「他一定會來查看。因為這道刻痕,只有刻痕人自己才能看懂。」
青黛一怔:「小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