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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王爺什麼都知道

2026-09-16 22:53:33 作者: 市井青禾

  戌時末的月光寡淡,偏院東側牆根外那條窄巷裡,只有風聲貼著磚面滑過。

  沈知晚蹲在牆根陰影里,指尖先沿舊刻痕的溝槽緩緩摸過一遍。

  深淺變化、坡度走向,起始端深、末端淺,三道斜向,中間一道略長。

  她閉了閉眼,將掌心的觸感記下,才從袖口摸出那塊碎瓦片。

  她左手拿著,將瓦片抵在磚面上,從右向左,用力劃下。

  石片刮過青磚,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她控制著力道,第一道偏淺,第二道略深,第三道收尾時微微上挑。

  三道刻痕落在舊痕旁邊,幾乎一模一樣。

  她屏息退後半步,借月光端詳片刻,確認無差,才將瓦片藏回袖中。

  正要轉身退回瓦屋,牆根暗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沈知晚身形一僵,來不及退回,一個提著一盞未點亮燈籠的人影從陰影里轉了出來。

  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勾勒出寬肩長身的輪廓。

  他站在牆根陰影里,像一截融進夜色的枯木。

  「畫完了?」

  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平緩的興味,像在問一件極尋常的事。

  沈知晚渾身的血都在這一刻湧向指尖。

  她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隨即眼神渙散開,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手指摳著衣角,含糊地嘟囔:「畫......畫......」

  人影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提著燈籠,繞著牆根緩緩走了一圈。

  燈籠在他手裡垂著,燭芯都沒裝,只一根空杆挑著舊燈罩。

  一看就是專程摸黑來的。

  他走到牆根處停住,目光在舊刻痕與沈知晚新留的刻痕之間來回掃過。

  沈知晚的指甲掐進掌心,面上仍是那副痴笑。

  「偏院外這幾道刻痕,本王的人連報了七日。」人影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本王府上暗衛今夜撤走,臨行前,本王想看看這堵牆上的刻痕,到底是誰畫的。」

  沈知晚心頭一沉,面上仍是痴笑,嘴角的口水又淌下一線。

  王爺。

  她終於看清了這個人是誰。

  

  他站在陰影里,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月光落在牆根,照不到他的臉,只在他腳下拖出一道極淡的影子。

  「你學得很像。」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讚許,「手法相似,力道卻有異。你留的那道,起始端比舊的深半分。」

  沈知晚的呼吸頓住了一瞬。

  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面上卻仍是痴笑,頭歪向一邊,手指摳著衣角,嘟囔聲更含混了:「畫......畫......」

  王爺沒有揭穿她,也沒有走近。

  他從袖中摸出一片碎陶片,隨手放在牆根。

  「偏院牆根下的陶罐碎片,本王替你收拾了。」他說,「這是最後一片,給你留個念想。」

  沈知晚瞳孔微縮。

  陶罐碎片。

  翠兒的舊陶罐,被王爺命人打碎,碎片散落在牆根。

  他在試探,試探偏院裡有沒有人會收拾這些碎片。

  她僵在原地,指尖的力道幾乎要掐破掌心。

  「那枚銅扣,是本王暗衛掉的。」王爺的聲音又響起,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不必替他們收著。」

  沈知晚心頭又是一沉。

  銅扣,老槐樹下那枚銅扣,他連這個都知道。

  她維持著痴笑,眼神渙散,像是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王爺沒有再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

  月光從雲層後漏出來,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骨高,眼窩深,眼底映著一點審視的光,平靜地掃過沈知晚的左手。

  「你左手虎口有繭。」他說,「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沈知晚的呼吸幾乎停住。


  指甲掐進掌心的力道,讓她幾乎感覺不到痛。

  「本王不急著知道答案。」

  他說完,轉身,消失在窄巷盡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沈知晚在牆根下站了許久。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擺獵獵作響。

  她一動不動,直到確認腳步聲再也不會回來,才慢慢蹲下身,撿起那片碎陶片。

  陶片冰涼,邊緣粗糙,帶著泥土的潮氣。

  她攥著陶片,一步一步走回瓦屋。

  青黛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靠在門邊,聲音發顫:「小姐......那是......」

  「王爺。」沈知晚聲音沙啞,「他今夜來了。」

  她將陶片收進袖中,沒有立刻說話。

  取出鐵盒,叩了三下。

  林知夏的聲音從盒內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晚晚?你怎麼了?呼吸這麼重。」

  「姐,第二人是王爺。他今夜來了,當面點破我留的刻痕,還知道我左手虎口有繭。他說......不急著知道答案。」

  盒內沉默了片刻。

  林知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晚晚,書上沒有寫王爺會親自來偏院。這條線,已經完全脫離原著了。」

  沈知晚指尖攥緊盒蓋:「我知道。但至少,暗衛撤了,刻痕人也不會再來了。偏院外,暫時清淨了。」

  她頓了頓,「可我總覺得,王爺那句話,是留了後手。」

  她將陶片與碎瓦片一併收進床底暗格,與半塊玉佩放在一處。



  王爺說「不急著知道答案」,那何時會來要答案?

  刻痕人從今夜起不再留痕,那他的身份還有機會驗證嗎?

  牆根下那片陶片,王爺說是「最後一片」,那其他碎片去了哪裡?

  她閉上眼,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她靠著床柱,並沒有睡。

  把今夜王爺說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低頭看著袖口裡那片碎陶片。

  王爺說這是最後一片,這不像試探,倒像是......清理。

  清理掉所有痕跡,讓偏院外再沒有任何人留下的印記。

  沈知晚指尖一頓。

  那刻痕呢?

  牆上的刻痕,王爺說暗衛報了七日,那他自己看了幾日?

  他今夜來,是來看刻痕的,還是來看她的?

  王爺說她左手虎口有繭,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她常年握筆,連偏院裡的人不知道。

  可王爺知道。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爺今夜來,不是來揭穿她的。

  他是來告訴她: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我選擇不拆穿。

  那枚銅扣,那片陶片,那句「不急著知道答案」都是他遞過來的話。

  她等著他動手,可他沒有。

  沈知晚睜開眼,望著窗紙上朦朧的月色,聲音很輕:「姐,你說......王爺他到底想做什麼?」

  林知夏的聲音隔了很久才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書上寫,王爺是個極重規矩的人。

  他若真懷疑你,不會留到今夜。

  他今夜來,又說了那些話......晚晚,他可能不是來試探你的。」

  「那他是來做什麼的?」

  「來告訴你,他知道了。」

  沈知晚攥著陶片的手微微發顫。

  窗外,更鼓聲又響了一輪。

  她將陶片收進暗格,合上青磚,聲音平靜下來:「知道了也好。至少,不用再猜了。」

  她躺下,閉上眼,卻始終沒有鬆開袖口裡那半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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