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利掀開帳簾的手還沒碰到布面,一桿長槍就貼著他的耳根釘進了帳柱。
槍尾嗡嗡作響,距他脖頸不過三寸。
楊妙真收回手,已經從另一名親衛的屍體上拔出了備用的短矛。
「可汗要去哪?」
李承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突利整個人僵在原地,額頭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緩緩轉過身。
帳內已經不能看了。
二十名親衛,活著的只剩三個,還在跟楊妙真纏鬥。但那女人的槍法詭異至極,槍影翻出去像撒了一把碎花,三人根本近不了身。
頡利被李承乾逼到了帳角,手裡攥著一把從親衛屍體上撿來的彎刀,握得指節發白。
他臉上的醉意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懼。
「你——」
頡利盯著李承乾手裡那杆漆黑長戟,嗓子發乾。
「你藏了多少底牌?」
李承乾沒答他。
長戟往前遞了半寸,頡利的後背已經頂住了帳壁,退無可退。
「噗——」
身後傳來悶響,楊妙真解決了最後三個親衛。
帳內徹底安靜了。
只剩頡利和突利兩個活人。
以及滿地的屍體和血。
「唐太子……你瘋了。」突利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在強撐,「你殺了我們兩個,外面還有十萬大軍。你跑不掉的。」
李承乾回頭看了他一眼。
「誰說我要跑?」
突利愣住了。
李承乾把長戟往地上一拄,戟尾沒入土中,穩穩立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干肉,掰了一半扔給楊妙真。
「餓了吧,先墊墊。」
楊妙真接住,沒客氣,三兩口吞了。
這個動作,讓頡利和突利同時覺得荒謬。
滿帳的死人,血腥味濃得嗆嗓子,這兩個人居然還有心情吃東西?
李承乾嚼著干肉,看著頡利。
「頡利可汗,你剛才問我恨不恨你。」
頡利沒說話,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說恨。」
李承乾把最後一口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但我沒說,恨到什麼程度。」
他拔出地上的長戟,戟刃在燈火下映出一道寒光。
「你一路南下,燒殺搶掠,奸辱我朝百姓,吃我朝嬰孩。」
「這筆帳,我一直在記。」
「今晚,該算了。」
頡利猛地抬起彎刀,朝李承乾劈了過來。
他畢竟是草原上的狼王,打了半輩子仗,逼到絕路,還是敢拼命的。
刀勢兇猛,帶著風聲。
李承乾甚至沒用長戟,左手一伸,直接握住了刀背。
「咔嚓——」
彎刀斷成兩截。
頡利呆了。
李承乾右手探出,五指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頡利雙腳離地,臉漲得通紅,兩手拼命去掰李承乾的手指,紋絲不動。
「你……放開……」
「放?」
李承乾偏了偏頭,像是在考慮這個提議。
然後他笑了。
「不放。」
手上加力,頡利的眼珠子開始往外凸。
「等等!」突利撲了過來,「你殺了他,突厥十萬大軍不會放過你!」
「你們兩個都死了,十萬大軍群龍無首,誰來不放過我?」
突利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鬆開了頡利。
頡利摔在地上,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喘氣。
「我不急著殺你們。」
李承乾退後一步,長戟橫在胸前。
「先說清楚一件事。」
突利警惕地盯著他。
「什麼事?」
「突利可汗,你和頡利之間的那點嫌隙,以為我看不出來?」
突利臉色變了。
李承乾盯著他,一字一頓。
「我給你一個選擇。」
「幫我,或者死。」
帳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帳簾獵獵作響。
突利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頡利還在地上咳嗽,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看向突利。
「阿史那什缽苾……你敢!」
他連突利的本名都喊出來了。
突利沒看他,只看著李承乾。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因為你不想死。」李承乾把長戟往前送了一寸,戟刃停在頡利的咽喉處,「而且你早就不想當頡利的侄子了。」
突利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句話,戳中了他最深處的那根刺。
帳內沉默了很久。
久到頡利都不咳了,只瞪著突利,眼底全是殺意。
突利深吸了口氣。
「你想讓我做什麼?」
頡利怒吼出聲:「阿史那什缽苾!」
李承乾一腳踩在頡利胸口,把他的怒吼踩回了嗓子裡。
「安靜。」
頡利痛得臉都扭曲了,但再也喊不出來。
李承乾看著突利。
「很簡單。天亮之後,你去召集你的部眾,宣布脫離頡利汗國,歸順大唐。」
「瘋了……」突利脫口而出。
「我給你三個理由。」李承乾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頡利對你的打壓,你比我清楚。他想吞掉你的部眾,遲早的事。」
突利沒否認。
「第二,我父皇已經在調兵了。秦瓊、程咬金駐紮涇州,就在你們身後。你以為突厥退兵之後,大唐會坐視不理?」
突利臉色又變了一變。
「第三。」
李承乾收回手指,拍了拍長戟。
「你拒絕的話,我現在就殺了你們兩個。然後騎馬衝出去,你覺得你們這群喝醉的兵,攔得住我?」
突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頡利。
頡利被踩在腳下,滿臉是血,眼裡全是求生的渴望。
但那求生裡面,還藏著一絲——恨意。
突利太了解這個叔叔了。
今天就算他不背叛,等頡利緩過來,第一個清算的人,就是他。
因為他在李承乾動手的時候,猶豫了。
猶豫,就是罪。
突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他看著李承乾。
「我要我的部眾不受傷害。」
「可以。」
「我要大唐冊封我為可汗。」
「沒問題。」
「我要——」
「別貪。」李承乾打斷他,「兩個條件夠了。」
突利咬了咬牙。
「成交。」
頡利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像是一頭被困住的老狼,發出最後的嚎叫。
李承乾低頭看著他。
「頡利可汗,你說過一句話。」
「你說,我要是能殺了你,你絕不怪我。」
頡利瞪著他,眼珠子布滿血絲。
「現在——」
李承乾抬起長戟。
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阿史德阿瑟沖了進來。
「可汗!外面有異——」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滿帳的屍體,滿地的鮮血,頡利被踩在腳下,突利站在一旁。
阿史德阿瑟的腦子嗡了一聲,整個人僵在帳門口。
楊妙真的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動一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