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撥轉馬頭，赤血麒麟馬四蹄翻飛，直奔皇城方向。
楊妙真一言不發跟上。
李君羨在後面追了兩步，猶豫了一下，也打馬跟了上來。
「殿下，陛下說了，讓您先回東宮歇著，這事明日朝會再議。」
「明日？」
李承乾頭也沒回，「阿史那社爾集結三萬人，半月後到邊境。從涇州到長安，快馬三天，軍報傳到朝堂又要一天。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十天。」
李君羨被他算得一愣。
「十天能幹什麼？調兵？從哪調？關中府兵剛散回去種地，再徵召集結至少要二十天。讓秦瓊頂著？他手底下滿打滿算六千人，守關口夠嗆，野戰根本不夠看。」
李君羨接不上話。
赤血麒麟馬衝進皇城，一路暢通無阻。禁衛看見那匹紅馬和馬上的人，全部讓道。太子殿下今天剛在朝堂上說了滅突厥，整座長安都知道了，誰敢攔他。
顯德殿前，李承乾翻身下馬。
殿門開著，裡面有說話聲。
他抬腳就進。
李世民正跟長孫無忌、房玄齡站在輿圖前，三個人圍在一塊，臉色都不太好看。
「父皇。」
李世民抬起頭，皺了皺眉。
「讓你回東宮歇著，怎麼又來了？」
「這事等不到明天。」
李承乾走到輿圖前，掃了兩眼。輿圖上已經用硃砂標了幾個位置——涇州、涼州、突厥北部草原。
「阿史那社爾什麼來頭？」
房玄齡接過話，「突厥處羅可汗之子，頡利的侄兒。此人驍勇善戰，在突厥諸部中威望不低。頡利被擒之後，他最有資格扛起旗號。」
「三萬人，還在增兵。」長孫無忌補了一句，「最終兵力可能到四五萬。」
李承乾盯著輿圖，手指划過涇州一帶。
「秦將軍手裡多少人？」
「六千。」
「糧草呢？」
「夠用一個月。」
「城防呢？」
「涇州城牆去年修過，能守。」
李承乾收回手。
「守不住。」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阿史那社爾不是頡利，他不會再犯渭水那種錯誤。他打的是報仇旗號，來的全是跟頡利沾親帶故的部落兵，一個個紅了眼的，不會跟你慢慢耗。六千人守城，他四五萬騎兵圍城打援，最多撐十天。」
房玄齡臉色沉了下去。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沒反駁。
李世民倒是平靜，看著李承乾，「你有什麼想法？」
「不守。」
「不守？」
「主動出擊。」
殿裡安靜了兩息。
「你瘋了？」長孫無忌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失了態，趕緊補了句，「殿下恕罪，臣是說……主動出擊，兵從哪來？」
李承乾沒在意他的失態，直接答。
「不需要大軍。我帶三千精騎，出涇州，直插阿史那社爾後方。」
「三千？」房玄齡差點咬著舌頭。
「三千夠了。阿史那社爾的兵是臨時拼湊的，各部落心不齊。他打的是給頡利報仇的旗號，問題是——頡利還活著。」
李承乾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我把頡利押到陣前，讓那些部落兵親眼看看他們要報仇的對象活蹦亂跳。你猜，有多少人還願意打？」
殿裡又安靜了。
這回安靜的時間長了不少。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眼裡全是複雜。
李世民盯著輿圖，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你的意思是，用頡利做籌碼，瓦解敵軍軍心？」
「對。阿史那社爾的號召力全靠『為可汗復仇』這面大旗。旗一倒，各部落各懷鬼胎，不戰自潰。」
「可如果他們不信呢？如果阿史那社爾另立旗號呢？」
「那就打。」李承乾抬起頭，「三千精騎，加上我，加上楊妙真，足夠在他們混亂的時候捅穿中軍。」
長孫無忌終於忍不住了。
「殿下，您剛從突厥回來，能不能消停幾天？」
李承乾笑了一聲。
「舅舅，消停不了。突厥那邊不會給我們消停的時間。」
長孫無忌被他一聲「舅舅」叫得語塞，憋了半天，轉頭看向李世民。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豈能再涉險？」
李世民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了李承乾一會兒，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你今天吃飽了嗎？」
李承乾一愣。
「吃了。」
「那就行。」李世民站直了身子，「餓著肚子做的決定不算數。吃飽了做的，朕認。」
長孫無忌急了，「陛下——」
「無忌，你先別急。」李世民抬手壓了壓，「讓我想想。」
他背過手，繞著輿圖走了兩圈。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停住了。
「三千精騎，你打算從哪調？」
李承乾心裡一松。這話一出，說明李世民在認真考慮了。
「秦將軍手裡六千人，挑三千出來。剩下三千守涇州城，足夠了。阿史那社爾一旦被我攪亂後方，不可能分兵去攻城。」
「統兵呢？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
「不行。」
李世民這兩個字說得很乾脆。
李承乾剛想開口，被李世民一個手勢壓住了。
「你自己去，朝堂上過不去這一關。你今天上午剛說了滅突厥，下午就要親自帶兵出征，滿朝文武得炸鍋。」
「那——」
「朕去。」
這回輪到李承乾愣住了。
「父皇？」
「朕帶三千精騎出涇州，你押著頡利跟在後面。正面朕來打，頡利你來用。」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同時變了臉色。
「陛下！」
「就這麼定了。」李世民拍了一下桌案，聲音不大，殿裡卻再沒人敢吭聲。
他看著李承乾。
「你說得對，這事等不到明天。傳旨，讓兵部連夜擬調令，八百里加急送涇州，讓秦瓊先挑兵。朕三天後出發。」
李承乾盯著李世民，忽然笑了。
「父皇，您這是跟我搶功？」
「你功勞夠多了，勻朕一點。」
父子倆對視，誰也沒再多說。
長孫無忌張了張嘴，看看李世民，又看看李承乾，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房玄齡低頭告退，出殿的時候腳步飛快。
他得連夜把調令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