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腳步剛跨出殿門,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御史中丞王圭帶著幾個御史沖了進來,連禮都沒行完整,直接跪在殿中。
「陛下,萬萬不可!」
王圭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李世民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朕還沒下旨,你急什麼?」
「臣聽聞陛下要御駕親征——」
「誰告訴你的?」
王圭噎住了,扭頭看向門口。
房玄齡站在門外,臉色尷尬。他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消息就傳開了。
李世民冷笑一聲。
「房玄齡,你這嘴夠快的。」
房玄齡硬著頭皮進來,拱手不語。
王圭繼續磕頭。
「陛下,您剛登基不過數月,朝局未穩,國庫空虛。此時御駕親征,若有閃失,大唐江山如何?」
話音未落,又有幾個大臣聞訊趕來,跪了一地。
「陛下三思!」
「臣附議!」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跪得整整齊齊,倒也不急。
他轉頭看李世民,發現老爹的臉色越來越黑。
「說完了?」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殿裡卻一下子安靜了。
「朕問你們,阿史那社爾三萬大軍南下,涇州守不守得住?」
沒人答。
「朕再問,調兵需要多久?」
還是沒人答。
「朕最後問一句,突厥人打到家門口,朕坐在這兒喝茶,像話嗎?」
王圭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可是陛下——」
「沒有可是。」李世民打斷他,「朕意已決。三天後出征,你們誰想攔,現在就把腦袋摘下來。」
這話說得夠狠,殿裡的人一個個面面相覷。
李承乾這時候開口了。
「諸位大人,父皇親征不是去送死,是去打勝仗。」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幾個位置上。
「阿史那社爾的兵是拼湊來的,各部落各懷鬼胎。父皇帶三千精騎插入後方,我押頡利到陣前,敵軍必亂。這不是冒險,是穩贏的局。」
王圭咬了咬牙。
「殿下,萬一頡利不管用呢?」
「那就殺。」李承乾答得乾脆,「三千精騎配合秦將軍的六千守軍,九千打三萬,不是沒打過。」
這話一出,殿裡的武將眼睛都亮了。
程咬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蹲在門口聽了半天,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王御史,你們文官能不能別總想著窩裡鬥?突厥人都打上門了,還擱這兒扯後腿?」
王圭臉漲得通紅。
「程將軍,臣是為社稷著想——」
「為社稷著想就閉嘴,讓陛下安心打仗!」
李世民抬手壓了壓。
「行了,都別吵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
「朕給你們三個選擇。第一,支持朕出征,拿出你們該做的事。第二,繼續跪著,朕當你們不存在。第三,覺得自己本事大的,替朕去打這一仗。」
殿裡又安靜了。
半晌,長孫無忌嘆了口氣。
「陛下既已決斷,臣等不敢再阻。只是……」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臣懇請陛下帶上李靖或尉遲恭,二位都是沙場宿將,有他們在,臣等也能安心些。」
李世民想了想,點頭。
「李靖年紀大了,讓他坐鎮長安。尉遲恭正好在涇州,到時候隨朕出征。」
長孫無忌鬆了口氣,帶頭磕了個頭。
「臣等遵旨。」
其他人也跟著磕頭,不再多言。
李世民揮了揮手。
「都回去準備吧。兵部連夜擬調令,戶部備糧草,工部檢查兵器甲冑。三天之內,朕要看到所有東西準備齊全。」
眾人領命而去。
等人都散了,殿裡只剩下父子倆。
李世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累不累?」
李承乾搖頭。
「不累。」
「那就好。」李世民看著他,「這一仗,你有幾成把握?」
「十成。」
「口氣不小。」
「不是口氣,是事實。」李承乾走到輿圖前,「阿史那社爾沒有頡利的威望,他手下那些部落兵也不是鐵板一塊。頡利一亮出來,他們必定動搖。到時候趁亂衝殺,不費多少力氣。」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承乾,你在突厥這一個月,變了很多。」
「是嗎?」
「是。」李世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以前的你,雖然聰明,但到底還是個孩子。現在的你……」
他頓了頓。
「像個將軍了。」
李承乾笑了。
「那是父皇教得好。」
「少拍馬屁。」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朕得提醒你一句,打仗不比在突厥耍心眼。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小心點。」
「父皇也是。」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李世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對了,你那個楊妙真,功夫確實不錯。明天讓她來見朕,朕有話跟她說。」
李承乾愣了一下。
「父皇要見她?」
「嗯,朕要讓她這次也跟著出征。有她在,朕放心些。」
說完就走了,留下李承乾站在原地。
他想了想,覺得有點不對勁。
老爹這是……不放心他?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李承乾走出顯德殿,外面天已經擦黑了。
楊妙真牽著兩匹馬站在殿外,看見他出來,遞過韁繩。
「殿下,回東宮?」
「先去一趟立政殿。」
「娘娘那邊?」
「嗯,得跟她老人家說一聲,省得她又擔心。」
立政殿的燈火通明。
李承乾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長孫皇后的聲音。
「俳兒,去準備熱水,殿下回來肯定要沐浴更衣。」
「還有,讓御膳房準備些清淡的菜,殿下在外面吃了一個月苦,腸胃得慢慢養。」
「對了,東宮那邊的被褥都換了沒有?」
俳兒的聲音響起。
「都換了,娘娘放心。」
李承乾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聲音,心裡暖洋洋的。
他抬腳進門。
「娘。」
長孫皇后正在吩咐宮人,聽見聲音轉過身來。
「承乾?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您。」
長孫皇后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怎麼了?是不是又有什麼事?」
李承乾笑了。
「娘,您這麼了解我?」
「廢話,你是我生的,我能不了解?」長孫皇后拉著他坐下,「說吧,又惹什麼禍了?」
「不是惹禍,是……父皇要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