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誰教?」程處默追問。
「她。」
李承乾朝廊柱後面看了一眼。
楊妙真從柱子後面轉出來,手裡拎著四根木棍,往地上一扔。
「一人一根,撿起來。」
四個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程處默第一個彎腰撿起木棍,在手裡掂了掂。
「這是啥?木槍?」
「不是槍,是棍子。」楊妙真的語氣很平,「你們連棍子都使不好,別想碰槍。」
「嘿,我程處默從小練武——」
楊妙真的木棍抽出,快得沒有聲音。
程處默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棍子已經飛出去了,落在五步之外。
「使不好。」楊妙真收棍。
程處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麻的虎口,咽了口唾沫。
尉遲寶琳不服氣,抄起棍子就衝上去。
「我來!」
楊妙真側身一讓,棍子往他膝彎一撥。
尉遲寶琳「撲通」一聲摔了個嘴啃泥。
秦懷道拔出短劍,謹慎地打量著楊妙真。
「可以用劍嗎?」
「隨便。」
秦懷道沒有莽沖,而是緩緩逼近,找了個角度突然出手。劍走偏鋒,刺向楊妙真肋下。
楊妙真手腕一翻,木棍格開短劍,順勢一推。
秦懷道退了三步,虎口發麻,短劍差點脫手。
三個將門子弟,三招之內全部放倒。
侯文寧抱著書,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楊妙真看了他一眼。
「你不上?」
「我……我先觀摩。」
楊妙真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李承乾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
這四個人,底子都不差,但離能上戰場還遠著。
程處默力氣大但不動腦子,尉遲寶琳跟他爹一樣衝動,秦懷道有天賦但經驗不足,侯文寧……嗯,需要特殊培養。
「妙真,先教他們基本功。半個月之內,讓他們能接住你三招。」
楊妙真點頭。
「接不住呢?」程處默揉著手腕問。
「接不住就繼續挨打,直到接住為止。」
程處默的臉綠了。
李承乾沒再管他們,轉身進了殿內。
練兵方案還得再改改,五千人的選拔標準得更細化。
他剛坐下,俳兒急匆匆跑進來。
「殿下,宮裡來人了。」
「誰?」
「王德公公,說陛下急召。」
李承乾皺了皺眉。
他上午剛走,這才過了不到兩個時辰,老爹又急召?
出門的時候,碰到了被楊妙真打得鼻青臉腫的程處默。
程處默趴在地上喘氣。「殿下……這位姐姐……是人嗎?」
「比人厲害一點。」
李承乾翻身上馬,朝皇城方向趕去。
一路上腦子沒停,在想李世民急召的原因。
到了顯德殿,門口站著好幾個人——長孫無忌、房玄齡,還有剛從涇州趕回來的秦瓊。
三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李承乾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
長孫無忌遞過來一封信。
信筒上,蓋著突利的私印。
李承乾拆開,看了一眼。
只有一句話——
「薛延陀異動,鐵勒諸部蠢蠢欲動,草原恐生大變。」
他抬起頭。
殿門開著,李世民站在輿圖前,背對著他們。
「父皇。」
李世民沒轉身。
「承乾,你那個練兵方案,加快。」
「三年太久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李承乾看出來了——老爹的手指,在發力攥著輿圖的邊角。
「草原要變天了。」
……
李承乾走進顯德殿,李世民已經把輿圖攤在了桌案上。
突利的信被展開壓在輿圖旁邊,信上的字跡潦草,看得出來寫信的人很急。
「薛延陀部首領夷男,趁突厥內亂,開始吞併周邊小部落。鐵勒九姓本來就跟突厥有仇,現在看頡利被抓了,一個個跳出來分地盤。」
李世民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圈。
「草原上眼下有三股勢力。突利的舊部,薛延陀,還有零散的鐵勒各部。突利兵力最弱,薛延陀最強。」
房玄齡接過話。
「突利來信的意思很明白——他扛不住了。薛延陀已經派兵試探過他的防線,雖然沒有大打,但信號很明確。」
李承乾盯著輿圖上薛延陀的位置。
「夷男想幹什麼?取代頡利,當草原上的新霸主?」
「多半是。」杜如晦咳嗽了兩聲,「頡利一倒,草原出現權力真空。薛延陀實力最強,夷男又一直有野心,這時候不動手才怪。」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你之前的計劃是『以夷制夷』,用突利牽制草原各部。現在突利自身難保,這個計劃還能用嗎?」
李承乾沒急著回答。
他走到輿圖前,仔細看了一會兒。
「能用。但得加一步。」
「什麼?」
「冊封夷男。」
殿裡靜了一瞬。
長孫無忌第一個皺眉。「冊封薛延陀?殿下,那可是蠻夷——」
「蠻夷怎麼了?」李承乾敲了敲輿圖上薛延陀的位置,「突利也是蠻夷,咱們不照樣冊封了?」
「可是——」
「舅舅,聽我說完。」
李承乾把手從輿圖上移開。
「薛延陀現在最缺的是什麼?名分。他實力再強,沒有大唐的認可,草原上那些小部落不會真心服他。」
「所以我們給他名分。冊封他為可汗,承認他在草原北部的地位。」
房玄齡聽出了味道。「殿下的意思是,用冊封來拉攏他,讓他別跟突利起衝突?」
「不只是拉攏。」李承乾伸出兩根手指,「冊封兩個可汗——突利管南邊,夷男管北邊。兩個可汗互相牽制,誰也吃不了誰。」
杜如晦的眼睛亮了。
「二虎相爭。」
「對。咱們在旁邊看著,誰老實就給誰好處,誰不老實就幫另一個打他。」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這個法子……倒是穩妥。就怕夷男不領情。」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德快步走進來。
「陛下,出事了。」
「什麼事?」
「薛延陀使臣到了長安,求見陛下。」
殿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剛說到薛延陀,薛延陀的人就到了?
李世民和李承乾對視一眼。
「什麼時候到的?」
「今早進的城,住在鴻臚寺的館舍里。說是帶了夷男的國書。」
「國書?」李世民眯起眼,「夷男給朕下國書?」
「不是國書……」王德猶豫了一下,「是拜帖。但鴻臚寺的人說,拜帖上的措辭……不太恭敬。」
「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