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妙真把晾衣杆往地上一杵,人已經追了上去,一腳踹在夥計後腰上。
夥計撲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李承乾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康達在哪?」
夥計咬著牙不說話。
李承乾也不急,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太子令牌。
夥計的臉白了。
「殿……殿下……」
「最後問一次,康達在哪?」
「往……往西走了……」
「去哪?」
「不知道……他只說去辦事……」
李承乾站起來,看了楊妙真一眼。
楊妙真把晾衣杆扔了,拍拍手。
「殿下,這幾個人怎麼辦?」
「綁了,送到李君羨那裡。」
「那康達呢?」
李承乾往西市外看了一眼。
康達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手裡那份名單,才是真正的麻煩。
「回宮。」
兩人從巷子裡走出來,拐進大街。
走到半路,李承乾忽然停下。
「妙真,我問你個事。」
「殿下說。」
「如果你是祿東贊,拿到了朝中大臣的名單,你會幹什麼?」
楊妙真想了想。
「找最容易下手的那個。」
「什麼樣的人最容易下手?」
「有把柄的,或者有野心的。」
李承乾點了點頭。
有把柄的,有野心的。
這兩種人,朝堂上不缺。
但能讓祿東贊看上眼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朝中大臣的名字。
長孫無忌?不可能,舅舅是李世民的心腹,也是長孫皇后的哥哥。
房玄齡?更不可能,這老頭一心撲在政務上,油鹽不進。
侯君集?有可能,但這人雖然跋扈,暫時還沒到反骨的地步。
那還有誰?
李承乾的腳步慢了下來。
如果不是文官,那就是武將。
武將里,誰最有可能被祿東贊盯上?
他想到了一個人。
尉遲恭。
不對,尉遲恭雖然脾氣暴,但對李世民忠心耿耿。
那還有……
「殿下?」
楊妙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沒事。」
李承乾收回思緒,加快了步子。
他得儘快見到李世民。
康達手裡那份名單,必須在祿東贊動手之前截住。
不然,朝堂要出大亂子。
……
兩人趕回皇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顯德殿的燈還亮著。
李承乾沒讓人通傳,直接推門進去。
殿裡,李世民正跟房玄齡說話。看到李承乾進來,房玄齡識趣地告退了。
「父皇。」
李世民放下手裡的奏章,抬頭看他。
「這身打扮,去哪了?」
「西市。」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
「西市?去幹什麼?」
「查康達的底。」李承乾走到桌案前,把在康氏香料鋪子後院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殿裡安靜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名單。」
「對。」
「祿東贊手裡現在有一份長安朝臣的名單。誰跟誰不對付,誰手裡有把柄,全在上面。」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去。
「康達那老狐狸,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是錢給得夠多。」李承乾在旁邊坐下,「祿東贊這次來長安,表面上是談和親,實際上是在摸底。他要找朝中的裂縫,然後從裡面撬開。」
李世民沒說話,盯著桌案上的奏章看了一會兒。
「承乾,你覺得他會對誰下手?」
「不好說。但有幾個人值得注意。」
「誰?」
李承乾掰著手指數。
「第一,最近跟父皇起過衝突的大臣。這種人心裡有怨氣,容易被利用。」
「第二,家裡有把柄的。比如欠了債,或者兒子犯了事,這種最好拿捏。」
「第三……」
李承乾頓了一下。
「跟我不對付的。」
李世民抬起頭。
「你是說李泰?」
「不止李泰。」李承乾搖頭,「魏王是親王,祿東贊再傻也不會直接找他。但魏王身邊的人,就說不準了。」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你懷疑李泰身邊有人跟吐蕃接觸?」
「不是懷疑,是防著。」李承乾站起來,「父皇,康達跑了,但他的鋪子還在。我已經讓李君羨的人把康氏香料的夥計抓了,審一審,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
李世民點頭。
「這事朕交給李君羨去辦。你——」
他看了李承乾一眼。
「別再跑去西市冒險了。下次想查什麼,讓李君羨的人去。」
「兒臣知道了。」
李承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父皇,還有一件事。」
「說。」
「祿東贊手裡那份名單,咱們得想辦法拿回來。」
李世民冷笑。
「拿回來?他現在住在鴻臚寺館舍,朕總不能派人直接闖進去搜。」
「不用搜。」李承乾轉過身,「咱們可以讓他主動交出來。」
李世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怎麼讓他主動交?」
「給他設個局。」
李承乾走回桌案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筆。
李世民盯著紙上的圖看了一會兒。
「誰來當這個『上鉤』的人?」
「兒臣。」
「你?」
「對。」李承乾把筆放下,「祿東贊肯定在盯著兒臣。他知道兒臣在辦講武堂,在練兵,在朝堂上跟他對著幹。這種人,他最想拉攏。」
李世民皺眉。
「他敢直接找你?」
「不會直接找。但他會通過中間人試探。」李承乾在紙上又畫了一筆,「比如,假裝有人給兒臣送禮,或者有人約兒臣見面。只要他一動,咱們就能抓住尾巴。」
李世民沉默了。
半晌,他開口。
「這個局,風險太大。」
「不大。」李承乾搖頭,「祿東贊是聰明人,他不會在長安動粗。最多就是試探幾句,套套話。兒臣應付得來。」
李世民看著他,沒再說話。
殿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李世民嘆了口氣。
「行。但有一條——楊妙真必須跟著你。」
「兒臣明白。」
李承乾抱拳退出顯德殿。
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風有點涼。
楊妙真靠在廊柱上,手裡拿著塊磨刀石,正在磨短刀。
「殿下,陛下答應了?」
「答應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
李承乾往皇城外看了一眼。
「等。」
「等什麼?」
「等祿東贊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