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桌案上。
紙上畫著長安城東南角的一片區域,幾條街道交錯,標註了好幾個位置。
「兒臣選的地方在曲江池畔的望春亭。那裡平時人不多,周圍開闊,李君羨的人容易藏。」
李世民湊過來看。
「望春亭……」他的手指在圖上那個點停住,「離鴻臚寺館舍有多遠?」
「三里地。祿東贊從館捨出來,騎馬一刻鐘就到。」
「附近有沒有別的出路?」
「四條。」李承乾在圖上點了四個方向,「但兒臣已經讓李君羨在每條路上都安排了人。祿東贊要是想跑,跑不了。」
李世民沒再說話,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
半晌,李世民抬起頭。
「你打算什麼時候見他?」
「三天後。」
「為什麼是三天?」
「太快了他會懷疑,太慢了他會另找門路。」李承乾把紙收起來,「三天剛好,讓他覺得兒臣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見他。」
李世民靠回椅背上。
「承乾,朕問你一句實話。」
「父皇請說。」
「你有幾成把握?」
李承乾想了想。
「七成。」
「七成?」李世民的眉頭皺起來,「還有三成呢?」
「那三成是意外。」李承乾答得很坦白,「祿東贊這個人太滑,萬一他察覺到不對勁,臨時變招,兒臣也不敢說一定能拿住他。」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去。
「那就別冒險。」
「不冒險拿不到那份名單。」
「名單沒了可以再查,你要是出事——」
「父皇。」李承乾打斷他,「兒臣不會出事。楊妙真會跟著,李君羨的人也在。祿東贊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翻不了天。」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
「跟父皇學的。」
李世民哼了一聲,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承乾。
「承乾,朕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冒險。玄武門那一天,朕就是賭了一把。」
李承乾沒出聲。
「但那一天之後,朕發現有些東西,賭不起。」
李世民轉過身。
「你是太子。大唐的儲君。你要是出了事,朝堂要亂,邊關要亂,整個天下都會亂。」
「所以你得活著。」
「不管什麼時候,活著比贏更重要。」
李承乾站在原地,半晌才點頭。
「兒臣記住了。」
「記住就好。」李世民走回桌案前,拿起那張圖又看了一遍,「李君羨那邊,朕再給你加五十人。精挑細選的,都是能打的。」
「謝父皇。」
「還有——」李世民頓了頓,「朕那天也去。」
李承乾愣住了。
「父皇?」
「朕不露面,就在遠處看著。」李世民把圖放下,「你小子第一次做這種事,朕不放心。」
李承乾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抱拳行了個禮。
走出顯德殿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楊妙真牽著馬等在殿外。
「殿下,陛下答應了?」
「答應了。」李承乾翻身上馬,「而且他還要親自來。」
楊妙真的眉毛挑了一下。
「陛下也去?」
「嗯。」
「那咱們這個局,得布置得更嚴密一點了。」
「為什麼?」
「陛下要是出了事,咱們都得陪葬。」
李承乾笑了。
「放心,不會出事。」
赤血麒麟馬一聲長嘶,朝東宮方向跑起來。
三天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李承乾這三天表面上照常在東宮辦講武堂,批改作業,教程處默他們幾個兵法。
但暗地裡,李君羨的人已經把望春亭周圍摸了個底朝天。
哪棵樹後面能藏人,哪條巷子能跑馬,連亭子裡的石桌下面有沒有暗格都查過了。
李君羨親自來東宮匯報的時候,帶了一張比李承乾那張詳細十倍的地圖。
「殿下,這是臣畫的。」
李君羨把圖攤開。
上面密密麻麻標了幾十個點。
「紅色的是埋伏點,藍色的是撤退路線,黑色的是可能出現意外的位置。」
李承乾掃了一眼。
「這麼多埋伏點?」
「不多。」李君羨搖頭,「祿東贊是吐蕃第一謀臣,臣不敢大意。萬一他帶了幫手,這些點位都能用得上。」
「他要是不來呢?」
「不來更好。」李君羨咧嘴一笑,「那說明他察覺了,咱們就換個法子。」
李承乾把圖收起來。
「李將軍,有件事得麻煩你。」
「殿下請說。」
「韋管事那邊,盯緊了。」
李君羨的臉色變了。
「殿下是說……魏王府的那個韋管事?」
「對。」李承乾的語氣很平,「他是祿東贊跟兒臣之間的線。這條線不能斷,但也不能讓他亂動。」
李君羨想了想。
「臣明白了。臣會派人盯著他,保證他這三天哪都去不了。」
「別讓他察覺。」
「臣有分寸。」
李君羨走後,李承乾坐在案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筆。
畫的是望春亭的輪廓。
他盯著那個亭子看了很久。
祿東贊會來嗎?
會。
這個人既然敢通過韋管事遞信,就說明他有把握。
而且他現在急。
和親被拒,康達跑了,手裡那份名單是他唯一的籌碼。
他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李承乾就是他看中的那個突破口。
「殿下。」
楊妙真從外面走進來。
「妙真。」
「程處默他們問,明天還上不上課。」
李承乾放下筆。
「不上了。讓他們在東宮待著,哪都別去。」
「為什麼?」
「明天的事,不能讓他們知道。」
楊妙真點了點頭。
「那明天咱們幾點出發?」
「申時。」
「去望春亭?」
「對。」
楊妙真沒再多問,轉身出去了。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白。
明天,魚兒就要咬鉤了。
……
第二天申時,李承乾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衫,帶著楊妙真出了東宮。
沒騎赤血麒麟馬,換了匹普通的灰馬。
楊妙真也換了裝扮,長槍藏在馬側的布袋裡。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朱雀大街往東南方向走。
街上人不少,但沒人認出這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