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東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回過頭,盯著李承乾。
「殿下,這就是大唐的待客之道?」
「待客?」李承乾笑了,「你也配?」
「在下是吐蕃使臣——」
「使臣就能在長安買通朝臣?」李承乾打斷他,「祿東贊,你私下接觸韋管事,企圖挑撥朝中關係,這事傳出去,你家贊普的臉往哪擱?」
祿東贊咬著牙。
「殿下想要什麼?」
「把名單交出來。」
「在下沒有什麼名單——」
「別裝了。」李承乾往前逼近一步,「你手裡那份名單,現在就在你身上。交出來,我放你回鴻臚寺館舍。不交,你今天走不出這個亭子。」
祿東贊的手慢慢伸向懷裡。
李君羨的刀出鞘了一半。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祿東贊忽然笑了。
「殿下,在下還真小看你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扔在桌上。
「名單在這。殿下拿去。」
李承乾沒動。
「打開。」
祿東贊把布包解開。
裡面是一疊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李承乾掃了一眼。
上面全是朝中大臣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各種信息。
誰家欠債,誰的兒子犯事,誰跟誰有過節……
事無巨細。
李承乾把紙收起來。
「祿東贊,你可以走了。」
祿東贊沒動。
「殿下,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殿下今天贏了,但贏得不漂亮。」
祿東贊的語氣很平靜。
「在下回去之後,會如實稟報贊普。大唐太子設局抓吐蕃使臣,這事傳出去,對大唐的名聲不好。」
「隨便。」李承乾毫不在意,「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你手裡那份名單沒了,在長安也翻不起浪了。」
祿東贊深深看了他一眼。
「殿下,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轉身就走。
李君羨讓開路。
祿東贊大步走出亭子,消失在暮色里。
李君羨走進亭子。
「殿下,就這麼放他走了?」
「不然呢?」李承乾把名單收好,「他畢竟是使臣。真把他扣下,吐蕃那邊會鬧起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名單拿到了,目的達到了。至於祿東贊回去怎麼添油加醋,隨他去。」
李君羨想了想,點頭。
「那殿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李承乾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
「先把這份名單上的人查一遍。誰真有問題,該處理處理。誰是被冤枉的,給他們澄清。」
「還有——」
他頓了頓。
「韋管事那邊,也該收網了。」
李君羨咧嘴一笑。
「殿下放心,臣早就準備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馬蹄聲。
楊妙真騎馬過來。
「殿下,有人跟蹤咱們。」
李承乾的眉頭皺起來。
「誰?」
「不清楚。但從東宮一路跟到這裡,剛才祿東贊走的時候,那人也跟著走了。」
李承乾和李君羨對視一眼。
「追。」
楊妙真翻身上馬,李承乾也跟著跳上赤血麒麟馬。
李君羨打了個手勢,十幾個人從樹林裡竄出來,騎馬跟上。
一行人朝祿東贊離開的方向追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長安城的坊牆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片陰影。
跑了不到半里地,前面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騎著馬,正往城西方向走。
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像是故意保持著距離。
「就是他。」楊妙真壓低聲音。
李承乾眯起眼。
借著街邊燈籠的光,能看到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腰間別著什麼東西。
不像普通百姓。
「圍上去。」
李君羨一揮手,十幾個人分散開,從幾個方向朝那人包抄過去。
那人顯然也察覺到了,猛地一夾馬腹,速度陡然加快。
但已經晚了。
李君羨的人訓練有素,幾個呼吸之間就把那人的退路全部堵死。
那人勒住馬,扭頭四顧。
前後左右都是人。
跑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朝最近的一個士兵砍去。
那士兵側身一閃,反手一刀磕飛了短刀。
另外兩個人已經衝上去,把那人從馬上拽了下來。
「綁了。」
李君羨走過去,一腳踩在那人胸口。
「說,你是誰?」
那人閉著嘴不說話。
李君羨冷笑一聲,抽出佩刀,刀尖抵在那人喉嚨上。
「不說是吧?那就別怪爺爺不客氣了。」
刀尖往前送了一分,皮膚破了,血珠滲出來。
那人終於受不住了。
「別殺我!我說!」
「痛快點。」
「我……我是韋管事的人……」
李承乾的眉頭擰起來。
韋管事的人?
「韋管事讓你跟蹤我?」
「對……」那人喘著粗氣,「韋管事說,太子殿下今天出宮,讓我跟著,看殿下去哪……」
「就這些?」
「還有……」那人咽了口唾沫,「韋管事說,如果殿下見了什麼人,讓我記住那人長什麼樣……」
李承乾和李君羨對視一眼。
韋管事這是在幫祿東贊盯梢。
「韋管事現在在哪?」
「在……在魏王府……」
李承乾沒再多問,打馬轉身。
「走,去魏王府。」
李君羨愣了一下。
「殿下,現在去魏王府?」
「對。韋管事既然敢跟蹤我,就說明他還在繼續給祿東贊辦事。這條線,今天必須斷。」
李君羨想了想,點頭。
「那臣陪殿下走一趟。」
一行人調轉方向,朝魏王府趕去。
魏王府在長安城北,占地不小。
等李承乾趕到府門口的時候,門房還亮著燈。
李承乾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門前。
「開門。」
門房的小廝探出頭來,看到李承乾,嚇了一跳。
「太……太子殿下?」
「讓韋管事出來。」
「韋管事他……」小廝吞吞吐吐,「他在後院……」
「那就去後院。」李承乾推開門,直接往裡走。
小廝想攔,被李君羨一個眼神嚇得縮回去了。
魏王府很大,轉過幾道迴廊,才到了後院。
後院的燈也亮著。
一個院子裡,幾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說話。
打頭的,就是韋管事。
韋管事正端著茶碗,說得眉飛色舞。
「……太子今天出城了,去瞭望春亭。跟誰見的面我沒看清,但那人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