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李君羨的話音剛落，李承乾轉過身。
「不然呢？追著拔灼打到薛延陀老巢？」
李君羨撓了撓頭。
「那倒不是，就是覺得……有點太順了。」
「順什麼順。」尉遲恭從旁邊走過來，「你沒看見咱們傷了多少人？」
李承乾掃了一眼戰場。
唐軍這邊倒是沒什麼大礙，李君羨的五百精騎死了十幾個，傷了三十多。突利的五千人損失也不大。
但回紇就慘了。
三千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兩千出頭。地上躺著的屍體，大部分都是回紇士兵。
藥羅葛正蹲在一具屍體旁邊，臉上全是淚痕。
「阿木爾……你這狗日的……說好一起喝酒的……」
他的聲音哽咽，旁邊幾個回紇士兵也在抹眼淚。
李承乾走過去。
「藥羅葛。」
藥羅葛站起來，擦了把臉。
「殿下。」
「死了多少人？」
「九百多。」藥羅葛咬著牙，「都是我回紇的好兒郎。」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頭大唐會給撫恤。」
藥羅葛搖搖頭。
「不是錢的事。」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這些兄弟，有些跟了我十幾年。說沒就沒了。」
李承乾沒說話。
打仗就是這樣，死人是常事。
但對於輸家和贏家來說，感受完全不同。
「藥羅葛，聽我說。」李承乾的語氣很平，「今天死的這些人，不是白死的。拔灼被咱們打跑了，薛延陀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你的部落保住了。」
藥羅葛重重點頭。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氣，「殿下，從今往後，回紇就是大唐的回紇。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行，這話我記住了。」李承乾轉身看向戰場，「先把傷兵和屍體處理了。今晚在你這紮營，明天咱們再商量接下來的事。」
「是！」
藥羅葛立刻去安排。
李承乾走回自己的營帳，楊妙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殿下，您沒受傷吧？」
「沒有。」李承乾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倒是你，剛才對上拔灼的時候，我看你差點被他砍中。」
李承乾笑了。
「你這話要是讓拔灼聽見，他能氣死。」
楊妙真沒搭腔，把長槍擦乾淨，往旁邊一放。
「殿下，咱們這次救了回紇，薛延陀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夷男這人野心大，吃了這麼大個虧，肯定要報復。」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先回長安。」李承乾閉上眼，「草原這邊，交給突利和藥羅葛頂著。咱們得回去練兵，五千精騎還沒練出來呢。」
楊妙真點頭，沒再多問。
帳外傳來腳步聲。
「殿下，突利可汗求見。」
李承乾睜開眼。
「讓他進來。」
突利掀開帳簾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太子殿下，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
「還行。」李承乾坐直了身子，「突利，你派去薛延陀老巢製造動靜的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快了，最多明天中午。」突利在旁邊坐下，「殿下，我有件事想問您。」
「說。」
「拔灼這次被咱們打跑了，夷男那邊肯定會發火。我擔心……他會直接對我動手。」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想讓大唐給你撐腰？」
突利訕笑。
「殿下明察。」
「可以。」李承乾站起來，走到輿圖前，「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回頭我會讓人給你送一批糧食和兵器，你拿著這些東西，去拉攏鐵勒九姓里剩下那兩個沒歸附薛延陀的部落。」
突利愣了一下。
「拉攏他們？」
「對。」李承乾在輿圖上點了兩個位置，「這兩個部落，一個叫仆骨，一個叫同羅。都是小部落，總共加起來也就七八千人。」
「夷男一直想吞了他們，但沒來得及動手。你現在去拉攏，他們肯定願意跟你聯手。」
突利的眼睛亮了。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聯合這兩個部落，一起對抗薛延陀？」
「對。」李承乾轉過身，「你一個人頂不住夷男，但三家聯手就不一樣了。而且大唐會在背後支持你們。」
「夷男要是敢動手，就是跟大唐過不去。」
突利激動得站起來。
「殿下，您這招高！真高！」
「行了，別拍馬屁了。」李承乾擺擺手，「回去之後趕緊辦，時間不多了。」
「是！」
突利興沖沖地走了。
帳里又剩下李承乾和楊妙真兩個人。
楊妙真看著他。
「殿下，您這是要把草原攪得更亂？」
「不亂怎麼行。」李承乾重新坐下來，「夷男現在勢大，咱們硬碰硬打不過。但要是讓草原內部亂起來，夷男就得分心應付。」
「到時候咱們再出手，就容易多了。」
楊妙真點頭。
「那回紇這邊呢？藥羅葛這人，靠得住嗎？」
「暫時靠得住。」李承乾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他現在剛被薛延陀打怕了，短時間內不敢亂來。」
「而且今天這一仗，他欠了咱們一條命。草原上的人，最講究恩怨分明。」
楊妙真沒再說話。
夜幕降臨，營地里升起了篝火。
回紇的士兵圍著篝火，唱著草原的歌謠。歌聲蒼涼悲壯，像是在祭奠死去的同伴。
李承乾坐在帳外，聽著那些歌。
腦子裡轉的全是接下來的計劃。
救回紇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得讓仆骨和同羅兩個部落也站到大唐這邊。
然後就是等。
等夷男按捺不住，對突利動手。
到時候，大唐就有理由大規模出兵了。
「殿下。」
李君羨從遠處走過來。
「傷亡統計出來了。咱們這邊死了十八個，傷了四十三個。突利那邊死了五十多，傷了一百多。」
李承乾點頭。
「撫恤銀子回頭讓戶部撥。」
「是。」李君羨猶豫了一下，「殿下，還有件事。」
「說。」
「剛才我派人去清理戰場，發現了幾個不太對勁的屍體。」
李承乾抬起頭。
「什麼意思？」
「那幾個人穿著薛延陀的衣服，但身上的佩飾不太對。」李君羨壓低聲音，「像是西域那邊的。」